在你眼前清晰、不可攀越——「不知如果」的山脈拔地而起。 ——奧登(W. H. Auden)
雨中的狗#
退休教師 Dan Robertson 永遠記得 2002 年 7 月 22 日,他的投資組合從 145.7 萬美元縮到 46.8 萬美元——不到 2.5 年虧掉幾乎正好 100 萬。
「我想起我曾在洛杉磯高速公路雨中見到一隻被車擦過的狗,瘸著腿,還有車衝過來。最後牠停下,望著迎面的車流,臉上掛著痛苦的微笑——好像在說『撞我或閃過我都無所謂,我就是不能再跑了。』我對自己說:『Dan,那就是你。』」
第八章談的「意外(surprise)」是反射腦的瞬間驚嚇——「Uh-oh!」「Oops!」
「後悔(regret)」是反省腦的反芻——在事後冷靜的清晨自責「我當初到底在想什麼?」
什麼樣的決定特別讓人後悔?短期內,後悔越熱越痛時:
- 結果直接由你的行動造成,而非你無法控制的外部環境
- 你有其他選項可選
- 你接近目標卻擦肩而過(near-miss)
- 錯誤是「做了什麼」(commission)而非「沒做什麼」(omission)
- 你採取的行動偏離了你平常的習慣
稟賦效應(Endowment Effect)#
想像我給你一個普通馬克杯——你願花多少錢買?再想像我直接送你一個——你願多少錢賣?
理論上兩個價錢應該相同。但實驗一再證明:人們開出的賣價是買價的 2–3 倍。即使事前堅稱「我絕不會這樣」的人也一樣。
買的時候你想:「為了它要付出什麼代價?這錢還能做什麼?」——壓低出價。
賣的時候你想:「我即將被剝奪我擁有的東西。」——抬高叫價。
加上「不買 = 不作為」 vs.「不賣 = 不作為」這個對稱差,買進像「主動行動」、留住像「被動不作為」——本能告訴你「做錯比不做更後悔」。
實際投資上:
- 某公司把 401(k) 預設投資從股票基金改成貨幣市場基金,新員工就把 80% 以上資金留在低收益的貨幣基金
- 公司「相對提撥(match)」自動投在自家股票,員工很少把它移走——管理層的股權因此更安全,員工的退休金卻更不安全
- 瑞典的退休制度中,97% 的人留在預設基金不動(雖可隨時改)
買進過後,那檔股票就成了你的一部分(invest 的字源是「穿在身上」)。要把它甩掉,是穿過撕裂的痛。
海法大學的彩券交換實驗:給每張機率相等的彩券,可換別人的(換可得一顆松露巧克力)。即使受試者明確相信機率相等,仍有 55% 不肯換。連認為自己機率較低的人,也有 67% 不換——「換了之後我原本那張中獎,那我就是個白癡」。
慣性也是一種逃避:
- 1.2 百萬個 401(k) 帳戶,2003–04 年(大盤漲 40%+)有 79% 一塊錢都沒移動過
- TIAA-CREF 退休系統 85 萬名參與者,72% 一輩子沒做過任何資產配置調整
- 後續調查 16,000 個帳戶:73% 在 10 年內零變動
「靜止的投資人傾向繼續靜止」——這是金融版的牛頓第一定律。
對「losses」的反感#
兩個經典選擇:
| 選項 1 | 選項 2 | |
|---|---|---|
| A | 必賺 $3,000 | 80% 機率賺 $4,000,20% 機率賺 0 |
| B | 必虧 $3,000 | 80% 機率虧 $4,000,20% 機率虧 0 |
A 的多數人選「必賺」。B 的 92% 選「賭一把」。但期望值告訴你:
- A 的賭局期望值 = 0.8 × 4,000 = $3,200,比必賺 $3,000 高
- B 的賭局期望值 = 0.8 × −4,000 = −$3,200,比必虧 $3,000 低
- 多數人剛好選錯了方向
美式足球「第四檔棄踢」、棒球「終結者只用九局下半」都是同樣邏輯:理論上不一定最優,但避免「最後一刻輸掉的後悔」。
耶魯的捲尾猴實驗顯示「損失厭惡」極為古老——猴子寧願跟「保證 1 + 50% 機率第 2 個」的賣家交易,也不願跟「先給 2 + 50% 機率拿走 1 個」的賣家交易,即使期望值相同(共同祖先約 4,000 萬年前)。
分手很難(換股很難)#
| Paul | George |
|---|---|
| 持有公司 A,過去一年考慮換 B 但沒換 | 持有公司 B,過去一年換成 A |
| 結果若換 B 會多賺 $2,500 | 結果若不換會多賺 $2,500 |
92% 的人覺得 George 比 Paul 後悔。康乃爾大學 Thomas Gilovich:「你原本在樹幹這個安全處,走到了樹枝上,樹枝斷了就覺得是傻子——明明不必走出去的。」
投資人因此緊抱輸家、過早賣出贏家——心理上完全合理,財務上完全錯誤。
康納曼:「賣輸家不只承擔財務損失,也承擔『承認我錯了』的心理損失——那是在懲罰自己。賣贏家則是一種自我獎賞。」
數據:
- 芬蘭 200 萬筆交易:投資人在大跌後賣出的機率比大漲後低 32%
- 以色列基金經理人賠錢股平均持有 55 天,比賺錢股長 2 倍以上
- 美國 9.7 萬筆散戶交易:贏家賣出比例比輸家多 51%——若反向操作,年化報酬可多 3.4 個百分點且少繳稅
- 折扣券商 8,000 戶 45 萬筆交易,21.5% 的客戶從未賣過任何下跌的股票
- 換經理人的基金:新主管平均把舊主管最差的股票100% 賣光——舊主管被自己的錯誤癱瘓
- 房屋賠售時,賣方等待時間更長,常乾脆撤架
考試也是同樣現象:改答案的人正確率是「對改錯」的兩倍於「錯改對」——但人們記得改錯的疼痛,忘記改對的應然。
撿到的錢#
同樣 1 萬美元,從不同管道進帳,花用方式截然不同:
- 年終獎金:必需品 / 投資(驕傲:自己賺的)
- 阿姨遺產:投資 / 安全儲蓄(阿姨在天上看著)
- 彩券中獎:奢侈 / 必需品(一生一次的爽意)
「撿到的錢」會做奇怪的事:
- 在百貨公司找 100 美元商品結果半價買到,把「省下的 50 美元」立刻花在原本不會買的東西
- 超商「即時優惠券」會讓人多花 12% 在衝動購物上
- 2001 年布希減稅退款最高 600 美元,把它當作「政府的禮物」的人消費是把它當「自己的錢」3 倍以上
- 出乎意料的小額 windfall(5 美元)比預期中的多花一倍以上
1988 年作者本人在格林威治村撿到 300 美元,請朋友吃午飯、買書唱片領帶、帶女友吃晚餐——最後花了 430 美元,從容無憾。
但 windfall 太大時揮霍會帶來終身遺憾——許多樂透得主最後又窮又抑鬱。
Wall Street 的 Mr. X 收到 1 億美元獎金後全部放在貨幣市場基金多年——擔心進場前大跌。前同事說「他若把錢放進股市,現在會是億萬富翁」。
選擇的鎖鏈#
「多選擇是好事」是常識,也是錯的:
- Draeger’s 超市的果醬試吃實驗:擺出 24 種果醬比 6 種多吸引 50% 的人來試吃
- 但 24 種選項組只有 3% 的人實際購買,6 種選項組則 30% 購買
- Godiva 巧克力同理:從 6 顆中挑一顆比 30 顆中挑一顆滿意度高得多
「選擇過載」會讓潛在後悔大量湧出。401(k) 計畫提供越多基金,越多人不參與。
反過來,剩下的選擇變少時又會驅動恐慌:商店廣播「5 分鐘後關店」,你會抓些原本不會買的東西。基金宣布「即將關閉不接受新投資人」,幾天內可吸引上百萬美元湧入——僅僅是「失去機會」的威脅就足以讓人花錢。
反事實思考(Counterfactual Thinking)#
| Roxy 戲院 | Bijou 戲院 | |
|---|---|---|
| 中獎方式 | 第 100,000 位顧客 | 第 1,000,001 位顧客 |
| Ralph 中 | $100 | — |
| Bill 中 | — | $150 |
光看:你想當 Bill。但 Bill 隨即得知他前一個人是第 1,000,000 位顧客,獲得 $10,000——「我若慢一秒繫鞋帶就好了……」
這是counterfactual thinking——「如果當時……」「如果我沒有……」,創造出一個替代宇宙,讓現實的錯誤更刺痛。
實證:
- 荷蘭的「郵遞區號樂透」:贏的不是個人號碼,是區號。沒買票而自家區號中獎的人,情緒指數出現嫉妒、憤怒、悲傷與後悔——後悔越強,下次更可能去買
- 2006 年都靈冬奧女子滑板障礙賽,美國選手 Jacobellis 領先衝向終點線——倒數第二個跳台時得意地抓板,失去平衡摔倒,最後拿銀牌。NBC 主播:「這不是剛拿銀牌的臉,這是剛失去金牌的臉」
- 奧運選手研究:銅牌得主比銀牌得主更快樂——銀牌差一點就金、銅牌差一點就沒獎
賽車差一點與股市差一點完全不同:賽車是「永別」,股市可以一再嘗試。所以「險勝感」會讓人覺得自己有貴人運:
- Scranton 學生的投資遊戲中,「幾乎贏的選擇」(差 1%)比「明顯輸的選擇」更容易讓人下次再買
- 真實散戶 6 年 200 萬筆交易:15% 是回購近 12 個月內賣過的股票。回購自己曾賺錢賣出的股票機率是賠錢賣出的 2 倍——「那麼接近暴富,這次不能再錯過!」
後悔的腦區#
人類前額葉Brodmann’s Area 10(眉骨上方)相對於猿類大兩倍以上、神經元密度是猿類的 4 倍。
關鍵腦區:
- 眼眶額葉皮層(OFC) 與腹內側前額葉皮層(VMPFC):評估「實得 vs. 期望」「實得 vs. 可得」
- 與處理記憶、情緒、味覺、嗅覺、觸覺的腦區緊密相連——這就是為什麼「賣 Google 太早留下苦甜的味道」「我幾乎能嚐到那筆錢」這類比喻不只是修辭
OFC/VMPFC 受損的越戰退伍軍人:
- 規劃孩子大學學費的時間少於正常人一半
- 規劃自身退休幾乎不花時間
- 沒辦法想像新的賺錢方式
- 把全部保險理賠買跑車、加入未做盡職調查的合夥
愛荷華大學的賭博實驗:VMPFC 受損患者有一半的時間能看出哪個賭注較差,但仍因好奇或衝動下注超過一半——他們的後悔迴路被切斷,煞車失靈。
「真實的 vs. 可能的」#
Caltech 的 O’Doherty 用 MRI 觀察「贏 $1 / 平手 / 虧 $1」的反應:
- 贏 $1:OFC 神經元在 4 秒內爆發
- 避免虧 $1:神經元活躍度約是「贏 $1」的一半多
- 虧 $1:神經元如關燈
- 錯失 $1 賺:神經元活躍度被熄滅約一半
結論:避免損失是「半個獲利」,錯失獲利是「半個損失」。當你想著「應該如何但沒做」時,腦中的反事實情緒和真實情緒一樣真實。
法國 Bron 的賭博實驗:當受試者只能看到自己選擇的結果時,正常人與腦傷患者反應差不多。但當同時看到沒選那個選項的結果時:
- 正常人若得知「另一邊本來能贏 200 法郎」,極度悲傷、瞬間冒汗
- OFC/VMPFC 受損患者完全無感——像 Edith Piaf〈Je ne regrette rien〉:什麼都不後悔
正常人的 OFC 在這時放電。下一次選擇前,他會預期後悔並調整行為。
VMPFC 受損患者選租屋時,看了一間覺得不錯就立刻決定,不再比較其他選項——既然不會後悔錯失,「夠好就行」。
莫非定律是個投資人#
退休教師 Michael Buchanan 2006 年 5 月把 1 萬美元投入新興市場基金(連續三年大漲 55%、24%、32%),4 週後虧 22%。他寫信給作者:「2000 年我買 Jacob Internet Fund 被腸子拖出來,2002 年底剛賣,它就變超級明星。為什麼總是發生在我身上?我知道——不是想,是 KNOW——只要我賣這檔新興市場基金,它一定起飛!」
書中提的「Murphy was an investor」邏輯:
- 牛津物理學家 Robert A. J. Matthews 2001 年動員 1 萬名英國學童做奶油吐司掉地板實驗——62% 落地時奶油朝下
- 不是奶油重量造成的,是幾何:典型桌面 29–30 吋、吐司寬度與旋轉速度,掉下來時轉不到完整一圈
- 「宇宙的設計就是針對我們」——Matthews
投資的「設計約束」:
- 從 2003 到 2005 年新興市場年化 36.3%
- 但歷史證明通膨後超過 2.5–3.5% 的經濟成長無法持續
- 短期內股市可以跑贏經濟,長期不可能
- 日股 1970–80 年代狂飆 → 1990 年代腰斬再腰斬
- 美股 1990 年代末暴漲 → 2000–02 暴跌
- 新興市場 2003–05 大漲 → 2006 進場必虧
巴菲特:「Nothing recedes like success」(沒有什麼像成功一樣會退潮)。
莫非定律的投資版:遠高於平均的報酬幾乎必定回到平均;遠低於平均的也一樣。這叫「回歸均值(regression to the mean)」。沒有它,長頸鹿會越長越高直到心臟爆掉。
撿錯結帳隊伍的數學:3 個收銀台中你只有 1/3 機率挑到最快;4 個就降到 1/4。基金也一樣——扣費後只有 1/3 經理人能跑贏大盤,靠「過去報酬」挑基金,2/3 機率出錯。
社群平台、酒會、CNBC 上他人的勝績特別顯眼,你的失敗特別孤單——這個錯覺驅使你冒過度風險。事實是每個人都犯錯,每個人都後悔——只是派對上沒人會說。
厭惡之島:腦島#
腦島(insula)藏在大腦皮質深處(拉丁文 island)。它是處理痛苦、厭惡、罪惡感的中心——正是你失去金錢時的感覺。
特徵:
- 與第 8 章的 ACC 一樣富含梭形細胞(密度是黑猩猩的 30 倍)
- 細胞攜帶大量在腸道(特別是大腸)才常見的分子,協助蠕動——「直覺感受 = 腸胃反應」字面成立
- 受到電刺激會引發強烈嘔吐感
- 連接下視丘、視丘、杏仁核、運動皮質、ACC、OFC
實驗:
- 噁心化學物 butyric acid(嘔吐物臭味)能讓腦島炸開——只是看別人聞它的照片也會
- 1/4 秒內就能產生「Eeeww!」反應
- 腦島受損的患者辨認不出嫌惡表情,問他「會不會吃用蒼蠅拍攪過的湯」、「會不會吃糞便造型的巧克力」,他都說會
腦島對虧錢的反應 = 對腐爛魚的反應:
- 虧錢時的活躍度約是賺錢時的 3 倍
- 即將下注高風險選項時,腦島活躍度比贏錢時高 4 倍以上
- 腦島越活躍,下回越偏向選低風險
- 腦島受損患者:上次擲銅板輸錢後仍有 97% 機率再次下注(正常人是 60% 中斷)

Figure 9.1:每當作者考慮押注「大贏/大輸」混合的吃角子老虎,腦島(疼痛與厭惡中心)就劇烈活化——結果他有 2/3 的時間選擇較安全的選項。(Scott A. Huettel, Duke University)
這就是為什麼「恐慌賣出」如此昂貴:
- 跨市場平均:賣方總交易成本是買方的 6 倍
- 2001 Q1 NASDAQ 跌 25%:恐慌賣出總成本 3.52%,耐心買進 0.21%——17 倍
- 2005 Q1 NASDAQ 跌 8%:恐慌賣出 1.8%,耐心買進 0.52%——3.5 倍
你想用洗手丟掉的「噁心物」,正是別人樂於接住的便宜貨。
時間如何改寫後悔#
買入後隔天股票崩 29% → 你立刻自責「我怎麼這麼笨」。 但隨時間流逝,視野拉寬,你會逐漸為自己沒做的事後悔:「為何沒買 Google?為何沒買 Apple?」
婚姻不順的人,初期想「我不該結這婚」;多年後想「為何我沒嫁給 Boris?我該娶 Natasha 才對」。
隨時間,「做了什麼」的熱辣後悔 →「沒做什麼」的綿延悵惘。沒做的事永遠開放:每看一檔上漲的股票,「我應該買的」清單就再加一筆。
176 名投資人的調查:175 人後悔過至少一個決定。59% 後悔賠錢股留太久,41% 後悔贏家賣太早。
但實際上——贏家賣太早比輸家留太久虧更多錢:
- 股票最多虧 100%(除非借錢買)
- 股票上漲沒有上限
但記憶選擇性地紀錄「我虧的錢」(有具體數字)忽略「我本可賺到的」(別人在賺),所以情緒上最痛的後悔,與真實的財務代價不一致。
減少後悔的實用法則#
哈佛 Daniel Gilbert:「人們因擔心未來會後悔而拒絕的風險,往往比真正承擔後會後悔的風險更傷自己——他們在買不需要的情緒保險。」
兩種投資錯誤:
- 瞬間明顯:買進當天暴跌、賣完隨即起飛
- 緩慢累積(曬太陽不知不覺曬傷)
策略:**做得越少越好。**用政策與流程把投資自動化——「投資的定速巡航」。
面對它,承認它#
Dan Robertson 與伴侶 Steve Schullo 一開始否認自己虧損,等虧掉 40% 才強迫面對。「我們是有損失(loss),還是有教訓(lesson)?」他們把所有自己其實從不懂的科技股賣光,付清房貸,重建保守的指數型組合。從谷底 46.8 萬重回快 100 萬。
要走出投資癱瘓,就找一個信任的人說出來——朋友、伴侶、父母都行。光靠自己默默自責,學不到教訓。
訂下「不買」的規則#
事後說「我早知道該重押能源股」很容易。但若你已有一套「不買」規則——例如「我從不集中投資單一產業」「我從不押超過 10% 在單一個股」——那麼回頭看時你能說:「我沒這麼做,是因為它違反了我的規則。規則早晚會證明對的。」這樣衝動沒做就不會被你回憶成「錯失機會」。
找人扣板機#
長期賠錢的股票難以親手賣出。一些做法:
- 心理學家 Robin Hogarth:把券商登入密碼改成 dumpmylosers——每次登入都在練習「賣輸家」這個動作
- 找另一個人來重新審視——銀行、寫作、工程設計都這麼做。承認別人的錯比承認自己的錯容易
賣出時找銀色襯邊#
當你決定賣時:
- 用稅損抵稅是個禮物——美國個人稅法少數仍存的合法漏洞之一,每年最多 3,000 美元的實現損失可抵當年資本利得與所得
- T2 Partners 的 Whitney Tilson:「You don’t have to make it back the same way you lost it」(不必用同一檔股票把錢賺回)
- 把賣出包裝成「買進」:先用清單找到一檔你想買的標的,再告訴自己「資金來源就是這檔輸家」
- 賣完後別把錢轉到完全不同的東西——心理學實驗:用蠟筆換糖果比用蠟筆換蠟筆難。賣 Dell 之後不必跳到債券,可換 HP 或科技股 ETF
砍輸家,但不要砍太緊#
「停損單」(stop-loss)有用,但設太緊(5%)會被短期波動洗出去。至少要 25% 以下才合理,否則你只是替券商賺手續費。
更好的做法:事先設「捫心自問點」——買 50 美元的股票,在 45(−10%)、40(−20%)、37.50(−25%)時各做一次新的研究。問三個問題:
- 我若沒持有,現在會買嗎?
- 我若不知道股價,我會想擁有這個業務嗎?
- 既然股價更便宜,我的安全邊際是不是更寬了?
賣出的理由不該是「股價跌」,而是「研究發現業務出問題」。
讓慣性替你工作#
- 把退稅直接存進投資帳戶而非銀行帳戶——你的慣性會讓它留在那裡,比銀行多賺
- 加進已有的 IRA,自動繳稅日就自動加碼
- 「設定好就不再想」——慣性就是最大的助力
不要讓現金堆積太多#
Mr. X 的 1 億美元怕進場前大跌,全進貨幣基金多年——後悔阻止了他變億萬富翁。定期定額(dollar-cost averaging) 是最簡單的解藥:每月固定金額自動進場,不必擔心擇時。
換個框架(Reframe)#
股票兩天跌 25%,你拼命比較「最高點 vs. 現在」——「早知道」湧上來。
但你也可以用 Yahoo! Finance 看「買入點 vs. 現在」:你進場以來其實還是賺了多少?
哈佛 Richard Zeckhauser 1996 年新創公司被 AOL 收購,他的 AOL 持股實際成本不到 2 美分/股。AOL 2000 年初飆到 95 美元——他沒賣。後來跌到 16 美元卡了多年。他不自責「沒在 95 賣」,而鼓勵自己「我當初投資對了」。
「如果你的 AOL 從 2 美分漲到 100 再回到 16,你應該想 2 美分,不是 100。能控制自己參考點的投資人才幸福。」
看不到就不痛#
Columbia 的 Elke Weber:「真正分散的投資組合,按定義就是任何時段都會有些東西在跌。如果風險定義為『某段時間內某資產有損失』,那分散反而更危險。但這不是風險的合理定義——只要你不一個一個去找虧損,你就不必感受它。**」
「Lifecycle / Target 基金」把多種資產(美股、外股、債、現金)打包成單一報價,看不到單支跌幅的可怕細節:
- 2006 年 5 月各檔 Vanguard 指數基金 −0.1% 到 −10.7%
- Vanguard Target Retirement 2035 整體只跌 2.8%
新興市場基金確實仍跌 10.7%,但你只感受到組合層級的小幅虧損。像打針時不要盯著針頭看。
再平衡(Rebalancing)#
- 1984 年初投入 10,000 美元到典型美股基金,原封不動到 2003 年底 → $50,308
- 但真實平均投資人的同筆錢只變成 $46,578——少賺近 10%,因為一直在追熱潮、避冷股
- 帕斯卡:「人類所有的不幸都來自一件事:不知道如何安靜待在房間裡」
預先設定資產配置目標,例如:
- 美股全市場 50%
- 國際股 25%
- 新興市場 5%
- 美債 20%
一年後比例偏離了,強迫自己賣漲多的、買跌多的——就是「低買高賣」的紀律版。
在 401(k) / IRA 內再平衡不會觸發稅。每年兩次,挑兩個容易記的對稱日期(生日、節日、半年牙醫預約日)。
如果你的 401(k) 提供「自動再平衡」,立刻開啟。沒有就要求公司提供——這是少數能同時提高報酬和心理平靜的方法。
1,000 名投資人調查:61% 寧可向伴侶承認自己錯,也不願賣掉一檔贏家。但只有 34% 真的定期再平衡——同時 50% 至少每月查一次帳戶價值。
大家以為動了會「破壞風水」,但「不動」一樣會破壞風水——而且還剝奪掉每年的低買高賣紀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