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都緊要#
聖經創造論的教義不只是「我們從哪裡來」,更是:
- 我們現在身在何處——我們不是在某個無名宇宙中閒晃,而是在家,住在神的世界裡。
- 我們屬於誰——這不只是「自然」(nature),而是「創造」(creation)。
- 一個指向未來的呼召——不是只關於過去的陳述。
創世記 1:31:「神看著一切所造的都甚好。」
- 物質的創造不是天上存在的繞路。
- 不是神「不小心犯下的錯誤」。
- 是神愛的產物。
不要比神更聖潔#
有些基督徒對待創造的態度比神還挑剔——只把世界看作「臥在那惡者手下」(約一 5:19),預備好「逃生艙」隨時拋棄它。
但道成肉身已經宣告:宇宙的創造者搬到了我們的鄰里;故事的結局(啟示錄 21)也確認:神不是把我們從創造中排除,而是降下來與我們同住於新創造之中。
「萬事都緊要」(Everything matters)。
把世界理解為神的創造,就是聽見世界本身轟鳴出一個呼召。
當聖靈賜下耳能聽、眼能看,創造是一份會呼喚人的禮物——是迴盪著邀請的、神榮耀的迴音箱。
你的(共)使命:image, unfold, occupy#
聖經的創造神學不只是形上學陳述,而是一份宣言、一道命令、一項使命。可以用三個動詞濃縮:
1. 彰顯神的形象(Image)#
我們是按神的形象被造的(創世記 1:27)——但要把「神的形象」當動詞而非名詞來理解:它是任務、使命,而非「人類的某種屬性」(如理性、意志、語言)。
Richard Middleton 在 The Liberating Image:
「Imago Dei 指的是人作為神在世上代表與代理人的王者職分或呼召——被授權分擔神對地球資源與受造物的治理。」
我們是在工作中彰顯神的形象——在所有具體、人性、太人性的活動中。
2. 展開創造的潛能(Unfold)#
創世記 1:28–30 中,作為形象承擔者的任務是:生養眾多、栽植大地、管理創造。
- 創造甚好,但並非完成——它出現時並沒有附帶學校、美術館、iPhone 或汽車。
- 神將我們置於創造中,邀請我們解開祂折入創造中的潛能。
- 用托爾金(J. R. R. Tolkien)的話說:我們是「次創造者」(sub-creators)。
但有「好的展開」也有「壞的展開」——shalom(完全的興盛)是判準。
我們的創造衝動可能變成普羅米修斯式的狂奔(Promethean striving)。文化從來不是中性的,創造(特別是我們所創造的)會反過來對我們做事。
3. 佔住創造(Occupy)#
承接這項使命,意味著承認有些事不對勁——我們不再在伊甸園裡了。基督的身體蒙召作那「奇特的子民」,佔住創造,並提醒世界:它屬於神。
James Davison Hunter 描述為「忠信的同在」(faithful presence):
- 我們的工作與實踐應該是將來新城的前嚐滋味,包括抗議與批判。
- 我們不是來辦秀、贏文化戰爭。我們蒙召作見證者,不一定是勝利者。
你愛甚麼,你就製造甚麼#
創造的工作(cultural-making)不只由「你相信甚麼」驅動,更由「你想要甚麼」驅動。如果你愛甚麼你就是甚麼,那麼你愛甚麼,你就製造甚麼。
案例:George Lucas 自己也不知道的故事#
Star Wars 中 “I am your father” 這個翻轉時刻,連 Lucas 自己最初也不知道劇情會這樣走。
- 寫《帝國反擊戰》高潮時 Lucas 決定讓 Vader 對 Luke 說:「我們將以父子身分統治銀河」——這幾個字突然震撼了他自己的想像力。
- Lucas 與合作夥伴 Lawrence Kasdan 寫《絕地大反擊》時的對話顯示:他有意識的意圖(如佛教式「執著導致惡」)與他潛意識實際走向的(Vader 被愛而非被距離所救贖)並不一致。
「Lucas 的潛意識,比他外顯的意圖更複雜。」
創造性的「我是你的父親」時刻,往往從潛意識中爆發。
啟示#
無論你是創業者、初為父母、藝術家、會計師——你的「創造性工作」不是首先由原則推動,而是被某個美好生活的願景吸引出來。
- 我們的製造從想像力中冒出。
- 想像力又被某個關於興盛的故事所驅動。
- 我們骨子裡都帶著一個治理性的故事,它塑造我們的工作甚於我們所知。
小心你敬拜甚麼——它會塑造你想要甚麼,從而塑造你製造甚麼、如何工作。
傳統作為創新的養分#
兩種趨勢的張力#
當代福音派出現兩個方向:
- 更整全的創造神學:擴大使命感,跨入政治、科技、時尚、藝術等文化頻道,年輕人成為熱忱的社會企業家,要「修復破碎的世界」、把世界擺正(put the world to rights)。
- 不受拘束的宗教創新:「重新發明教會」(reinvent church)——對禮儀形式與機構傳承毫無依附。
這兩條軌跡是相互競爭的。
若我們不停地重新發明教會,就無法盼望修復世界。
為甚麼?#
- 修復性的文化工作確實需要創新與想像,需要新的能量、策略、組織、機構。
- 但若創造工作要具有修復性,需要的是已吸收了「事物應如何」之願景的想像力。
- 我們的創新需要被末世論的願景——即先知所稱的 shalom——所沐浴。
- 這種浸泡發生在敬拜中——以承載故事、滲入骨頭與潛意識的、有意識的、歷代的禮儀形式。
設計的呼召#
設計理論家 Herbert Simon:「任何制定行動方案,要把現存情況改造成偏好情況的人,都在從事設計。」
Robert Grudin:「好的設計訴說真理。 一把設計良好的鋤頭對它所翻的土訴說真理;反過來,它也告訴我們關於土的真理。」
法律與文化典範也是設計——它們是塑造大群眾性格、引導人類能量方向的藍圖。
福音本身就是一個設計工程——它是好消息:人現在被釋放,可以承接創造時被賦予的設計工作。
而基督教敬拜是一個設計工作室(design studio)。 教會的使命是差派出設計者、修復者、創新者——同時也提供他們再次校準想像力所需的「想像力工作站」。
禮儀傳統作為想像力之庫#
| 禮儀實踐 | 對文化想像力的塑造 |
|---|---|
| 跪下認罪:「我們所做的、與我們所未做的」 | 將世界的破碎刻在我們身上,謙卑我們的妄想 |
| 誦信經 | 政治性的舉動——提醒我們是另一國度的公民,遏制過度認同地上之城任一構型的試探 |
| 嬰兒洗禮:會眾承諾協助父母 | 培育能扶持養育心智障礙兒童或領養特殊需求孩子之人的群體 |
| 同坐主餐桌:所有人都被邀請來吃 | 對神所渴慕的「公義、豐盛的世界」的觸覺式提醒 |
修復性的文化創造,需要由指向神國的禮儀傳統先校準想像力。
要培育基督徒的想像力,我們不需要「發明」,我們需要「記得」。
禮儀傳統是想像力創新的平台。
限制的禮物#
「重新發明教會」的白板看起來容易得多,但問題不是「容易」,而是**「聖靈如何塑造我們的習慣」**。
Barnes 基金會的寓言#
2012 年,Barnes Foundation 的世界級現代藝術收藏,從賓州 Lower Merion 郊區的舊館遷至費城博物館街新址。
- 法律限制:作品不得出售、不得借出、不得從原始陳列中移除——必須嚴格保留 Albert Barnes 設計的展示方式。
- 一般人會以為:建築師唯一能做的,就是「複製」。
但 Tod Williams 與 Billie Tsien 的建築團隊拒絕簡單複製:
- 他們接受 Barnes 的限制,視之為創造的催化劑。
- 結果是「令人眼花撩亂」的——新 Barnes 在許多方面遠遠超過那些「完全自由」的博物館設計。
- 連 2004 年 Stanley R. Ott 法官「展示必須完全複製」的裁決,事後看來都顯得「具有所羅門式的智慧」。
連 Barnes 的「怪僻」也成為禮物#
新建築的天窗光線傾灑在被複製的展廳之上,一種「視覺上的復活」發生了——同樣的作品、同樣的安排、同樣的房間,卻彷彿首次見到。
連 Barnes 為展牆指定的「赭色粗麻布」——原本被嫌棄的特殊偏好——在新光線下,竟與大部分畫作如此和諧,以至於人問「為什麼別處不廣泛採用」。
限制可以催化創造——它們可以是禮物。
也許我們需要的不是「完全自由的雙手」,而是好的限制與將之領為禮物的想像力。
我們能否將歷代禮儀傳統的權威與遺產,視為這種釋放性的限制?
職業禮儀(Vocational Liturgies)#
你的一天從甚麼儀式開始?#
許多人的早晨儀式不假思索地形成:「報到」循環——電子郵件、Facebook、Twitter、華爾街日報。
若火星人類學家降臨我們的辦公室或早餐桌,看見我們對著手機彎腰駝背的姿勢,或許會把它讀作對某種電子護身符的宗教獻身。
這些儀式不只是你做的事——它們也對你做事。
它們是某種「禮儀」(liturgies)。
在職業中追求神,需要浸泡在指引激情方向的儀式中。
Plantinga 的呼召#
作者在大學圖書館地下室,讀到 Alvin Plantinga 那篇〈Advice to Christian Philosophers〉的就職演講。Plantinga 寫道:
「我們這些是基督徒、又打算成為哲學家的人,不應滿足於成為『湊巧也是基督徒的哲學家』;我們必須努力成為基督徒哲學家。我們必須以正直、獨立、與基督徒的勇氣追求我們的計畫。」
這個願景適用於所有職業:神投入於創造的每一寸——不只是教會與神學,也是哲學、物理、法律、經濟、農業、藝術。
我們不該滿足於「碰巧是基督徒的藝術家」或「也是基督徒的律師」。
我們應視自己的職業為追求神的方式——以正直、獨立、基督徒的勇氣。
亞里士多德的兩個洞見#
洞見 1:神不只推動我們,更吸引我們#
亞里士多德論「第一推動者」(First Mover)說:神「作為被愛者而產生運動」(produces motion as being loved)。
神不只把我們推入存在,祂也吸引我們歸向祂。
我們追求我們所愛的。
因此職業的真意不只是「愛你的工作」,而是「為神而愛你的工作——在工作中追求神」。
洞見 2:德行是需要操練的習慣#
亞里士多德的《尼各馬可倫理學》強調:德行是被習得的傾向,透過操練與重複——也就是「儀式」。
把這兩個洞見與保羅(如歌羅西書 3:12–17)放在一起:
- 愛是終極德行。
- 我們要刻意「穿上愛」。
- 那個吸引我們歸向神的愛,是透過操練與重複而成長的。
為甚麼敬拜不是逃離工作週#
敬拜的儀式訓練我們的心、定向我們的渴望,使我們從敬拜被差派出去進入工作時,已經帶著對靈魂之愛者的習慣性定向。
引用 Psalter Hymnal 第 607 首〈Father, Help Your People〉的第二段:
每一房間與庭院都是聖的, 講堂與廚房,辦公室、店面、病房。 我們工作時辰的節奏是聖的; 求祢聖化我們的目的、能量與力量。
加爾文的日內瓦願景#
加爾文希望整座城市被早晚禱告與唱詩篇的節奏所治理——不只給修士與「宗教人」,也給屠夫、麵包師、燭台製造者——他們的工作同等神聖。
創造性地構思「職業禮儀」#
讓好消息整週滲入我們:
- 曼哈頓有位投資銀行家,帶頭在華爾街與同事一同公開讀經。
- 老師委身於晨禱作為一天工作的框架。
像浪子的父親,神已經跑在前頭——祂奔到巷尾與我們相遇。
祂賜給我們好儀式的禮物,使我們能盡心、盡性、盡意、盡力地操練愛祂。
我們追求神,是與神一同追求祂。
我們愛,因為祂先愛了我們。
祝福:差遣#
「我們將不停止探索, 我們所有探索的盡頭, 將是回到我們最初出發之處, 並第一次認識那個地方。」
——T. S. Eliot, Little Gidding
敬拜以「差遣」結束:
我們因(再)創造的神的恩典聚集,為要成為祂創造我們所要成為的形象承擔者——好被差派進入祂的世界,作和好的使者(哥林多後書 5:17–20)。
那位是「愛」的神重新排序我們的愛,將我們最深的渴望彎回祂自己,使我們能因祂正確地愛我們的鄰舍。
聖靈再習慣化我們的愛不只為了翻新,而是使我們連仇敵也能愛。
這是我們被造的目的:愛神所愛的。
我們的 telos 帶我們回到起點。我們是被造為要被差派的。
Schmemann 的「神聖之圓」#
東正教神學家 Alexander Schmemann 描述敬拜的圓圈:
東正教禮儀以莊嚴的頌讚開始:「頌讚父、子、聖靈的國,從現在直到萬代。阿們。」
從一開始,目的地就被宣告:這旅程是朝向神國的。並非象徵性地,而是真實地。
「祝福神國」是承認祂為所有渴望、所有興趣、整個生命的目標、終局與最高價值。
教會就是那群已被啟示這終極目的、並接受了它的聚集。這個接受表達在對頌讚的莊嚴回答:阿們。
「阿們」是世上最重要的話之一,因為它表達了教會同意跟隨基督升入祂父神之中——成為人類的命運。
唯有在祂裡面,我們才能對神說「阿們」——或者更該說,祂自己就是我們對神的「阿們」,而教會是對基督的「阿們」。
所以:來赴敬拜的筵席,好讓你被聖靈更新與再習慣化之後,能在你所愛的萬事中說「阿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