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個非貨幣化的社會?#

如今,人們吃飯、穿衣、住房、交通幾乎沒有一樣能自給自足,都要用錢交換而得;即便在工作、個人成就、社會關係中,也越來越多以錢衡量,基於義氣、友情的交換越來越少,人人都在追求最大化的貨幣財富。

一九七八年時,中國廣義貨幣總量是 GDP 的 38%,一塊錢產值只需 0.38 元貨幣支持;但到二 ○ 一七年,廣義貨幣量超過一百六十七兆元,幾乎是 GDP 的兩倍,一塊錢產值對應的是兩元流通貨幣。相對貨幣化水準在四十年裡翻了五倍多。

貨幣化的社會真的是我們想要的嗎?這對普通人是喜還是憂?跟「錢財如糞土,仁義值千金」的傳統價值觀能調和嗎?如果人與人間的互助互換、社會資源的配置不是基於貨幣,社會就必然要依賴其他指標或價值體系,否則無法有序運轉。那麼,這些其他指標會比貨幣更好嗎?

非貨幣化的社會#

人的本性是追求自我利益最大化——物質享受、權力地位、社會地位、精神感悟、各類機會——但資源是有限的。不可能每個人的需求都被滿足,不可能誰都是一把手,升職、加薪、升學、就醫等機會也不可能絕對均等。這些有限資源必須靠某種指標和機制來配置,決定誰多得誰少得。任何資源配置格局都代表一種秩序,只是不同社會決定秩序的標準不同。

第一種標準是暴力,也最原始。在原始社會,力量最強、最敢於使用暴力的人地位最高、享受資源最多,被授予「酋長」這類稱號。整個社會根據這些頭銜組織,形成基於暴力的秩序,暴力的溢價最高——因此當時死於暴力的人占比也很高。

第二種是基於行政權力。 例如火車、飛機的艙等按行政級別決定誰能坐,而非貨幣價格:部級長官坐頭等艙,司局級坐二等艙。醫院、住房也按行政級別分配。其他沒有「以級別定價」的東西則由掌權者裁量,即「由領導決定」——住房、就業要由領導定,連結婚也要領導批准。這種體系以政府獨有的合法暴力為後盾,是一種強制關係,而非自願或自由選擇。

第三種是基於儒家的「名分等級制度」,根據輩分、性別、年齡、親情遠近決定誰多得誰少得。遵照「三綱五常」,家族財產首先供祖父、父親、兄長使用,再依「五服」遠近分配,最後才供自己用。這也是一種非貨幣、非暴力的配置秩序。

既然這些非貨幣的配置秩序是人類過去的常態,為什麼不能繼續?基於野蠻暴力的方式對弱者不公平,文明社會不會接受;而基於行政級別和名分等級的方式,前提就是假設每個人的權利與機會不能平等。

非貨幣化的代價#

在中國計畫經濟高峰的一九六 ○ 年代末到七 ○ 年代初,整個經濟與制度都反貨幣化,行政權力全面取代市場,讓貨幣的通貨性達到歷史新低。那時作者在湖南鄉下,父親身為生產大隊幹部經常出差,每次不是帶錢,而是帶上大米、蔬菜、被子、蓆子。

外出時必須自帶糧菜、被子,還要帶上介紹信、證明信,一個人怎能旅行太久、太遠?在一個不允許把物品與服務貨幣化的社會,人的生存就跟具體生活物質捆綁在一起,而食物的重量及易損特性讓其流動性遠低於貨幣,實質上限制了人的自由,約束了每個人的活動空間。

那時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到東西,還要憑糧票、油票、肥皂票、火柴票、糖票;住酒店有錢還不夠,還要有介紹信。連「錢」都不是通貨——糧票、油票等由行政權力發放的票證,正是將錢「非通貨化」的具體手段。多數糧票、油票由當地縣或鄉發放,在外地無效,而級別足夠高的官員拿到的票證跨區域通用,因此只有他們能跨地區旅行。對普通人來說,自帶糧、菜、被子是對反貨幣化的本能反應,因為實物雖非通貨,卻比異化了的錢、票流動性更好、自由度更高。

思考一下:貨幣相當於一種投票工具,有了它就可以買你想要的東西,喜歡的出高價、不喜歡的給低價。非貨幣化的社會則不讓你有這種表達偏好的工具,所以基於非貨幣的資源配置必然伴隨強制力,違背平等原則。那麼,假如一個社會不用貨幣,而是規定每一種資源都在所有公民間平均分配,從表面看這不也是一種結果平等嗎?為什麼會違背平等原則呢?

貨幣化是好東西嗎?#

非貨幣化的社會為了建立資源配置秩序,必然把人分成各種類別或層級,樹立等級秩序,不允許個人有太多選擇自由,否則容易混亂。那麼貨幣化的社會就必然更扁平、更穩定嗎?為什麼貨幣化更有利於解放個人呢?

貨幣化到底是怎麼回事?#

很多習慣非貨幣化社會的人第一次去美國時印象深刻:什麼都明碼標價,誰出價高誰得到多。飛機艙等完全以價格確定;醫院門診和床位根據價位區分,而非行政級別或輩分年齡;吃飯不按級別、官位、輩分排位;喝酒自願,很少勸酒;進出門誰先到誰先過,不按級別讓來讓去。

為什麼這個社會這麼扁平、等級觀念不普遍?答案在於貨幣取代了其他配置標準。貨幣化程度越高的社會,行政級別和輩分年齡就越不值錢。以貨幣規範的秩序有幾項基本特徵:

  • 基於自由選擇與權利平等的交換。 自願交易意味著不管結果如何雙方都不會怨恨;而基於強制力的非自願配置必然壓制一方的權利,引發不滿甚至怨恨——壓制越強,怨恨越深,以暴力反抗的傾向越強。因此貨幣化的社會更平和、更扁平。
  • 等價交換,按貢獻分配。 誰多得誰少得,由他付出或創造的價值而定。儒家社會中輩分高、年齡大的人多得,不論貢獻大小,既不公正又讓配置效率低下。貨幣化社會則把更多資源配置到有能力的人手中,提升全社會效率,有利於社會進步。這也是為何貨幣化的市場經濟發展最好,而基於暴力、行政權力、輩分或宗教道德的經濟體可以數百年死水一潭。
  • 保護私有財產、推動法治。 利益交換、資源配置基於自由選擇,私有財產得到充分保護、不能被權力隨意分配,因此更易推動法治、催生制約政府權力的制度,也更能激勵創業創新。
  • 貨幣是中性的:身分中性、地位中性、非人格化、跨地區通行。貨幣上不含血統、年齡、代際、籍貫、學位、職稱符號。一個清潔工的一百元跟部長、億萬富翁、學者的一百元購買力一樣。

貨幣的中性,本質上給了持有者自由:有了這一百元,你去哪裡都可以換取等價物。正因如此,真正貨幣化的社會裡,人與人之間更加平等,社會結構更扁平。

在貨幣化與非貨幣化之間#

貨幣化和非貨幣化的例子,在生活中處處可見。

寶萬之爭。 二 ○ 一五年底,寶能大量收購萬科股票後,萬科高層表示「萬科不歡迎寶能」並啟動漫長停牌。寶能實際控制人姚振華回應:「我們的起點確實不高,但收購合理、合法。」「起點不高」主要指姚振華原本靠賣蔬菜起家,且據說寶能用高槓桿舉債成為萬科第一大股東。在沒有任何執法、監管部門判定寶能違法的情況下,姚振華的貨幣跟其他投資者的貨幣應當平等。

可是萬科管理階層認為姚振華「不配」。如果出身低下的老百姓即使有錢,其錢也是「低等的」,那只能說明這個資本市場不是真正貨幣化的市場,身分和血統甚至超過貨幣的重要性。貨幣化程度低的社會對草根更不公平;而若資本市場完全貨幣化,草根出身的姚振華自然就跟其他人有同等的出頭機會。

房地產。 二 ○○ 四年實施調控政策之前,中國房地產是真正貨幣化的市場:不管出身如何,只要有人民幣就能在任何城市買賣房子,不受戶籍影響,是真正權利扁平的市場。可是歷經各種調控和限購之後,如今的房地產又成為高度非貨幣化的市場:有沒有戶口、結婚還是離婚、已有房還是沒房,都成為限制條件,需要許多身分證明才能買房和辦房貸。這些政策直接讓貨幣的真實價值貶損,間接讓不同人群的權利與機會又變得不平等。

跨國買地。 人類歷史上,戰爭暴力一貫是獲得領土、占有資源的手段。但過去十幾年裡,中國一些公司透過跨國貨幣化交易,在巴西、加拿大、澳洲和美國買了大量土地,並能像當地公民一樣全權支配使用,享有充分產權;若受當地政府無理刁難,還可以起訴。

過去靠暴力獲得土地,導致以暴制暴的惡性循環;現在靠完全自願的貨幣化交易買到土地,即使事後覺得吃虧或出現糾紛,也會訴諸法院以文明手段解決。貨幣化就這樣促進人類文明進步——讓社會更機會平等,讓秩序更多基於規則、走出槍炮。貨幣是基於規則的社會秩序的基礎工具。

思考一下:現實中並非所有東西都能完全貨幣化,比如情感、人體器官,多數社會也禁止賣淫,道德是禁止它們貨幣化的主要原因。那麼,形成這些道德背後的原因是什麼?這些道德會隨著時間、金融和其他市場的深化而改變嗎?

曾國藩中舉後的資金挑戰#

前面談到金融對草根、對普通人的重要性。在過去金融市場不發達、沒有金融工具的時候,人們就以各種變通辦法去應對今天靠金融解決的問題。本節透過曾國藩成長歷程中的小故事,再次說明過去許多不良文化是因金融不發達而起。

談近代中國離不開湖南人,談近代湖南人離不開曾國藩。他出身普通:十九世紀之前的五、六百年裡,湖南湘鄉的曾家連一個秀才都沒出過。直到曾國藩的爺爺輩,家裡才有些田地,稱得上小地主,他父親曾麟書才得以致力科舉,考了足足十七次,才於一八三二年考上秀才,讓曾家進入下層士紳行列。

曾國藩很聰穎,四歲開蒙,八歲能讀四書五經,考了七次中秀才,但二十三歲就中舉人,二十七歲中進士,正式跨入上層士紳門檻。一八三八年那次科舉共一百九十四位進士,占四億人口比例不到千萬分之五。

不到四十歲,曾國藩已是二品官,分別掌控過禮部、兵部、刑部和工部,後也任兩江總督、武英殿大學士,與李鴻章、左宗棠、張之洞並稱「清末四大名臣」。他編練湘軍、平定太平天國、處理教案、興辦洋務:一八六五年清朝進口第一批「製造機器的機器」並建立江南製造局,開中國製造業先河;一八七二年派出第一批留美學生,都有他的功勞。此外他每日讀書練字、記錄心得,留下豐富的人生哲學思考。無論世俗成就還是思想貢獻,都很少有人能超越曾國藩。

接踵而來的大量資金需求#

曾國藩的仕途看似一帆風順,但中進士之後,仕途成功是必然的嗎?答案是否定的——在清代,即使是新科翰林,有了做官的通行證,家裡也可能沒有足夠資金讓你進京,未必有資源把通行證變成現實。

對曾國藩這種出身不顯赫的學子,中進士是「甜蜜的煩惱」:從中進士到真正做官,他需要一大筆「過橋資本」(猶如今天的「過橋貸款」),甚至做了官還需大量資金投入。官員報喜要給賞錢,親朋好友來要設宴款待,家裡要豎旗、掛匾、修祖墳,從湖南到京城需二百兩銀子路費;翰林院薪俸很低、朝廷又不補貼,住房、官服、用人、馬車都得自己負擔。據歷史學者張宏杰統計,當時新進士的進京資本在五百兩銀子以上,相當於二十多個京城工匠的年收入總和。

過橋資本如此龐大,時有進士因湊不足資金而耽擱赴京報到。康熙時期魏象樞就說:「起初得京官時,亦患無力,不能供職。」清末「戊戌六君子」之一的劉光第中進士後被任命為刑部主事,竟因付不起過橋資本而一度準備放棄。

湊足這筆過橋資本一般有四種辦法:一是出身富裕由家裡出;二是找親戚族人出資;三是找金融機構借債;四是找朋友和非朋友捐贈,即所謂「拜客」各門路。

曾國藩家境不富,先前供他讀書趕考已賣掉不少土地,第一條路行不通。據張宏杰統計,中進士後第二年一月至十月間,曾國藩四次「拜客」湖南十個縣州,先去岳父家和至親家,再分別拜會各地官員與企業老闆。四次拜客歷時七個月,走約一千五百公里路,訪問了一千二百個家庭和宗祠。原因之一是第一次拜客馬不停蹄走訪至親七天後,「賀禮」「轎錢」才得到 13.2 兩銀子,前兩種籌資辦法遠遠不夠。

當然曾國藩也可借債,但當時金融市場欠缺,即使他未來收入很好,也沒有途徑提前變現部分未來收益。民間借貸利息高得嚇人:據歷史學者江曉成統計,當時京城針對候任或在任低級官員的「京債」,年利率 60% 至 100% 已算較低,一年翻兩三倍的也不少見;小地方幾乎借不到超過幾十兩的大額長期貸款。假如金融市場像現在這樣發達,曾國藩一家至少可把房子或土地抵押,以 5% 至 6% 的利率借到大額長期貸款,情況就會大為不同。所以他別無他法,只能在更大範圍內拜客募資。

過橋資本的來源和接受它的後果#

曾國藩第二次拜客拜訪湘鄉境內的曾氏族人和官員,得 386.2 兩;第三次從道光十九年(一八三九)三月底起,歷時近三個月,經衡陽、衡州府城、耒陽、永興等縣,募得約 466 兩;第四次從當年七月下旬起,走遍寶慶府城、高沙市、武岡州、新化、安化、永豐等地,歷時兩個多月,得 566.6 兩賀禮金。

拜客每到一處大概要見四類人:自己的至親故舊;族譜上記載、多為初識的曾氏族人;各縣官員和重要鄉紳;當地企業店主。他們宴請款待新科翰林,多請他議修譜牒、送卷掛匾,最重要的是送上一筆「賀禮」錢,有時還有實物。

四次拜客下來,曾國藩共得一千四百九十五兩銀子,相當於六十多位北京工匠的年收入總和,也等於五十畝良田的收購價。道光十九年十一月初,他在日記寫道:「將進京銀兩封好,行李撿拾。」然後離家前往京城。

進京路上經湖南、湖北、河南,他沿途繼續拜會官員:路過湘鄉縣城,縣令等再送三十二兩;路過長沙,巡撫、按察使、糧道及知府等送七十七兩;在漢口,湖北巡撫、布政使等送一百七十一兩;路過河南省城拜客四天,巡撫等再送一百五十六兩。北上途中再多得五百多兩,所有拜客收入合計超過二千兩。就像《儒林外史》裡范進中舉後,素無來往的張鄉紳立刻送銀上門,只是曾國藩得到的多上許多。

那麼,這些「禮」錢是不是白給的呢?當然不是。當年致贈的人日後都要連本帶利討回——最重不過人情債。

史蒂芬.茨威格(Stefan Zweig)有句話很合適:「她(指法國大革命中被處死的瑪麗皇后)那時候還太年輕,不知道所有命運贈送的禮物早已暗中標好了價格。」「賀禮」「轎錢」是別人以曾國藩為載體對未來做投資,他收下就等於承諾未來給予回報——這種送禮其實跟「買官」沒有本質區別。

多年後曾國藩十分後悔,於家信中寫道:「我自從己亥年(道光十九年)在外把戲,至今以為恨事。將來萬一做外官,或督撫,或學政,從前施情與我者,或數百,或數千,皆釣餌也。渠若到任上來,不應則失之刻薄,應之則施一報十,尚不足滿其欲……以後凡事不可占人半點便益,不可輕取人財,切記切記!」

這份告誡是他功成名就後的反思。可是當初若沒有這筆錢財,別說光耀門庭,他連京城都到不了。如果當時金融市場夠發達,曾國藩就能以合理利率直接借錢、靠以後收入償還,而不必背上沉重的人情債、之後滋生腐敗。

新科翰林的過橋資本要靠拜客募集,做上京官後收入不高、開支又大——曾國藩做官初期一年將近四百兩短缺——這就逼他要不借超高利率的京債,要不接受賄賂。尤其草根出身的官員,更被迫鋌而走險。歷史上的「腐敗文化」,在某種程度上是金融市場不發達導致的。

思考一下:過去的人即使未來收入很多,也未必有好辦法把未來的錢轉移到當下用,於是各種變通辦法就出現了。除了「拜客」「賣官」之外,過去的中國社會還有哪些辦法?能否舉一兩個例子?這些辦法對傳統社會「不良文化」的出現有影響嗎?等金融市場出現後,這些「不良文化」又是如何得以糾正的?

重點整理#

  • 在非貨幣化的社會裡,人們必然要找到貨幣的替代品(「準貨幣」),再據以分配資源、機會和消費。因為資源總是有限,必須基於某種標準分配,否則社會將陷入混亂。
  • 原始社會以暴力作為準貨幣;儒家農業社會以「三綱五常」等名分等級制度建立秩序,血緣親情是準貨幣;計畫經濟時代行政級別是準貨幣,級別高低決定多得少得。
  • 基於非貨幣的配置秩序,都會把個人排出順序、分成等級,前提就是人的地位與權利不平等,因此這樣的社會在機會與結果上都不會平等。
  • 市場經濟的核心是個人的自由選擇,貨幣是自由選擇秩序的必要支撐。反市場經濟的制度安排必然包括去貨幣化,因此也必然削弱人的自由。
  • 貨幣是中性的——身分中性、地位中性、非人格化、跨地區通行,不含血統、代際、學位、職稱符號,因此貨幣化的社會更權利平等。
  • 清代新科進士需一大筆「過橋資本」才能進京。曾國藩家境一般,中進士後至親給的「賀禮」「轎錢」也不多。
  • 當時金融市場不發達,曾國藩雖前途無量,卻無法透過金融轉移部分未來收入來解決當下的過橋資本問題,唯一出路是廣泛「拜客」籌資。四次拜客加上北上途中接受多項捐資,才解決問題——但這些「賀禮」「轎錢」實際上是出資人對其未來官位的投資。金融市場的缺失與古代貪賄盛行有著內在連結,尤其逼迫草根出身的官員走上腐敗之路。
延伸閱讀:借貸利息與古時貪腐的關聯

古代金融不發達,官員上任前往往已欠下人情債,滋生腐敗。我們可以換個角度,用簡單的供需框架來看古代金融市場,思考腐敗背後的經濟學原理。

先了解供需框架的基本邏輯:對於一種商品,價格越高,願意購買的人越少(需求減少),同時願意賣的人越多(供給增加)。供需框架就是要找到一個平衡點——在某個價格下供給與需求數量相同,而自由競爭的市場會不斷回到這個平衡點。蘋果更貴時買的人少、賣的人多,賣不出去就降價;更便宜時買的人多、賣的人少,買不到就漲價。

把資本看作「蘋果」、利率看作「蘋果的價格」:如果可出借的資本少、需借錢的人多,擁有資本的人提高利率也不怕沒人來借,利率就會很高。

與現代相比,古代金融市場有個基本特點——利率非常高。古代民間借貸的月利率通常在 2% 至 3%,甚至可高達 10%。這一方面是金融市場不發達的結果,另一方面也能用供需框架解釋:即使古代金融市場是自由競爭的,也會有非常高的利率,因為古代民間的可借資金實在太少。古代以農業經濟為主,種出的糧食、蔬菜、養殖的家畜大部分供自己食用,只有很少部分能賣出成為資金,就算把所有民間資金都拿出來放貸,也遠不能滿足借貸需求,利率仍會居高不下。因此借債很難成為過橋資本來源,出身清寒的進士欠下人情債幾乎是必然的——古代腐敗痼疾難醫,也就不難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