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 20 世紀的偉大思想家難讀懂#

許多人都會疑問：為什麼最有影響力的思想家（孔子、老子、佛陀、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都出現在軸心文明時期？為什麼牛頓、馬克斯威爾、達爾文、愛因斯坦這樣的大科學家集中在科學革命到二戰之間？

主要原因是——人類知識中簡單的部分早已被前人構建完成了，剩下的都是很難的部分。

• 笛卡兒和康德的書比孔子和柏拉圖難讀
• 維特根斯坦和薩特的書更難讀
• 量子力學和分子遺傳學遠比牛頓物理學和達爾文進化論難理解

後人的理論難免曲高和寡。

但這不意味著近代哲學家不偉大。事實上，任何時代都有神一樣的人存在——維特根斯坦就是這樣的人。羅素稱他為「天才人物的最完美範例——富有激情、深刻、熾熱並且有統治力」。

維特根斯坦的傳奇身世#

• 1889 年生於奧地利，後入英國籍
• 出生於當時歐洲最富有的家族之一——父親卡爾．維特根斯坦壟斷了奧匈帝國的鋼鐵行業
• 二戰前夕，納粹德國想侵吞他們家族存在瑞士銀行的資產，僅黃金就有 1.7 噸
• 在當時奧匈帝國，維特根斯坦家族的財富僅次於羅斯柴爾德（Rothschild）家族

藝術家庭的薰陶#

父親卡爾還是藝術家們的長期贊助人，音樂家布拉姆斯（Brahms）、馬勒（Mahler）等都是家中常客。

• 維特根斯坦在單簧管上的造詣極高，但已算家中音樂水平比較差的
• 奧地利的許多文豪也經常與他家來往
• 他早年被認為有寫作障礙，但文筆其實相當不錯——這與從小受藝術文學薰陶分不開

早年教育#

維特根斯坦是家中八個孩子中最小的，從小在家受教育，與當時正規中學不接軌。考入林茨（Linz）一所中學後成績並不好。

與他同時期上這所中學的還有希特勒——兩人年齡相同，但沒有確鑿證據表明他們有過任何深入交往。

從機械工程到邏輯學#

維特根斯坦從小愛好機械和技術：

• 1906 年（高中畢業）：渴望師從物理學家波茲曼（Ludwig Boltzmann），但波茲曼自殺了
• 同年前往柏林理工大學學機械工程
• 1908 年進入英國曼徹斯特維多利亞大學學航空工程空氣動力學
• 為學空氣動力學需精通數學 → 對最基礎的數學產生興趣
• 進而觸及更底層的邏輯學
• 讀了羅素與懷特海（Alfred North Whitehead）合著的《數學原理》（Principia Mathematica）、弗雷格（Gottlob Frege）的《算術基礎》

與羅素的師生情誼#

弗雷格發現維特根斯坦是不世出的天才，把他推薦給當時在劍橋大學三一學院的羅素。

羅素比維特根斯坦年長近 20 歲，但與他相見恨晚，甚至說與維特根斯坦的相識是他一生中「最令人興奮的智慧探險之一」。

後來羅素成了維特根斯坦的老師。

將數學、哲學、邏輯統一的時代#

當時許多學者都試圖將數學、哲學、邏輯統一：

• 數學家希爾伯特（David Hilbert）試圖通過邏輯和公理構建出所有的數學知識
• 羅素提出形式邏輯（formal logic）——不依賴主觀概念，通過符號建立純粹的邏輯系統

形式邏輯是今天計算機科學的基礎。

維特根斯坦開始思考非常深刻的問題：

• 哲學和邏輯學的相關性是什麼？
• 哲學是否也能像數學一樣用邏輯來表述？
• 哲學問題能否通過邏輯找到答案？

在他之前沒人考慮過這個問題。亞里士多德是把哲學和邏輯學完全分開的——將哲學列入形而上學，將邏輯學作為工具。

在挪威獨自思考#

一次去挪威旅行時，維特根斯坦發現他拜訪的小鎮與世隔絕，荒涼而又寧靜，能讓人靜下心來思考哲學問題——於是他在挪威生活了兩年。

一戰中的哲學家#

1914 年回到維也納，正趕上第一次世界大戰，他主動參軍要求上前線。

維特根斯坦這麼做不是因為愛國，而是因為——人只有在面對死亡時，才能把很多終極的哲學問題想清楚。

在戰場上他接受過很多非常危險的戰鬥任務，包括在戰場無人區的觀察哨為炮兵部隊指引炮擊方向，先後被派往對俄羅斯和意大利作戰的前線，獲得奧地利軍隊的帶劍綬帶勳章。

《邏輯哲學論》：80 頁的世紀經典#

1918 年夏天，維特根斯坦請了軍假，在維也納一處避暑別墅完成第一部學術專著《邏輯哲學論》（Tractatus Logico-Philosophicus）。

這本書不到 80 頁，卻是 20 世紀最重要的哲學著作之一。

據說維特根斯坦曾給身在劍橋的羅素寫信：如果他不幸戰死，請羅素務必讀完書稿——書可能很難懂，但希望老師不要放棄。

他並沒有死於戰爭——德文版 1921 年出版，英文版 1922 年問世。

戰後的精神探索#

一戰結束後，維特根斯坦受布爾什維克共產主義思想影響，希望為底層民眾做點實事，而不是躲在城市做學問。

• 乡村小學教師：對學生充滿熱情，但家長對他古怪的思想和做法不買賬，甚至報了警
• 修道院園丁的助手：從事體力勞動
• 建築師：在姐姐瑪格麗特的要求下，協助設計並建造一棟豪宅（後曾被用作保加利亞駐奧地利使館），藉此獲得建築師資格

重返學術圈#

1928 年春，維特根斯坦在維也納聽了數學家布勞維爾（L.E.J. Brouwer）關於「數學、科學和語言」的講演後，重新萌發強烈的哲學探索興趣。

1929 年回到劍橋。因尚未取得博士學位，羅素讓他把修改後的《邏輯哲學論》作為博士論文提交。

據說論文答辯結束時，維特根斯坦拍了拍評審委員會一名考官的肩膀說：

「別擔心，我知道你永遠也不會明白。」

獲博士學位後留在劍橋大學三一學院研究哲學，這年他 40 歲。

從《邏輯哲學論》到《哲學研究》#

維特根斯坦能在劍橋專心做學術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德國納粹排猶，他回不去了，兄弟姐妹也四散到世界各地。

不過，劍橋十幾年的研究讓他感覺之前的很多想法似乎出了問題——不僅是他出問題，而且是整個哲學從一開始就出了問題。

1947 年他從劍橋辭職，專心思考和寫作，直到 1951 年去世，走完傳奇的一生。

去世後，學生整理出版了他未寫完的《哲學研究》。書中觀點與《邏輯哲學論》相差非常大，羅素完全無法接受，兩人因學術分歧導致私人關係破裂。

但維特根斯坦認為他後期的哲學思想才是真正有價值的。今天，無論哲學家、邏輯學家、語言學家都承認，《哲學研究》中的思想不僅震撼，還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延伸閱讀#

• [英] 瑞．蒙克（Ray Monk）：《維特根斯坦傳》（Ludwig Wittgenstein: The Duty of Geni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