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采的代表作：《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著作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Thus Spoke Zarathustra）。
這是尼采後期作品。寫作時，他已基本切斷了與叔本華的哲學聯繫——
- 之前還對人生悲劇有些悲觀
- 此時已以超人哲學（Übermensch） 找到了積極對待人生悲劇的答案
尼采寫作此書的處境#
寫作期間尼采處境艱難：
- 身體狀況極差，三十多歲後每天起床都被病痛控制
- 朋友所剩無幾——丹麥文學評論家勃蘭兌斯（Georg Brandes）是少數摯友之一，他與尼采的大量通信讓今天的我們得以全面了解尼采
- 學術上不是主流——書讀者少得可憐，賣得最多的也只有 2000 本
-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出版後第一次印刷的數量甚至只有 40 本
但尼采依然在努力工作和思考——他像羅曼．羅蘭筆下真正的英雄，孤獨卻在充滿市儈的社會上不斷奮鬥。
借古波斯先知之口#
書中尼采假借古波斯瑣羅亞斯德教（Zoroastrianism，又稱袄教或拜火教） 創始人查拉圖斯特拉（Zarathustra） 之口講述哲學思想。
Zoroaster 即希臘文版的「查拉圖斯特拉」。歷史上的他大約生活在公元前 10 世紀，出身貴族家庭——原本是一位舊宗教的祭司，因反感形式化甚至血腥的儀式，二十多歲離家出走，經過約十年遊歷獲得啟示，開始相信至高無上的智慧之神阿胡拉．馬茲達（Ahura Mazda）。
瑣羅亞斯德教的二元論#
瑣羅亞斯德教教義中兩位大神彼此爭鬥：
- 阿胡拉．馬茲達（Ahura Mazda）：代表智慧與善
- 安哥拉．曼紐（Angra Mainyu）：代表邪惡
經過一萬兩千年較量，善最終戰勝惡，人類進入光明、公正、理想的王國。每個人的靈魂（包括過去死亡之人）都將受審判——根據思想、言語、行為決定上天堂還是下地獄。
這些思想對後來的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教都產生很大影響。
尼采為何借此先知之口#
兩個原因：
- 借用瑣羅亞斯德教的二元對立思想——尼采哲學中的二元對立（如主人道德與奴隸道德）
- 在過去基督教文化中，查拉圖斯特拉的思想屬於異端——尼采要否定基督教傳統道德，便借這個異端的名字講述自己思想
與其說書中的查拉圖斯特拉是歷史上的先知，不如說他就是尼采本人。
全書脈絡#
全書採用散文詩體裁——隨便拿一小段讀很美，但通讀完反而不知在講什麼，因為前後邏輯性不強。
第一卷：得道下山#
查拉圖斯特拉 30 歲離家鄉到山上隱居，經十年悟道後下山向群眾宣講主張。
「我想要贈送和分發，直到人群中的智者再一次為他們的愚蠢，窮人再一次為他們的財富而高興。」
此時的查拉圖斯特拉有救世主心態，但說教不受歡迎——大眾不理解他。雖贏得一些弟子，他最終決定告別、重返孤獨。
第二卷：永恆輪回#
隱居的查拉圖斯特拉夢見自己學說被歪曲，再次下山與「現代人」爭辯——這個過程其實是尼采對當時各種思想的批判。
第二卷末尾形成了新思想——「永恆輪回」（eternal recurrence）：
「萬物皆去，萬物皆回，存在之輪永恆轉動。萬物皆死，萬物復甦，存在之年永恆地奔跑。」
「萬物皆破，萬物皆合；同樣的存在之屋恆久地建造自己。」
當時這個觀點有科學理論支持——19 世紀中期歐洲物理學家認為，如果時空無限，相同形式的物質必然無限次重複。
尼采將這個觀點引入哲學，體現出對生命本身深刻的熱愛：
- 在很多宗教中，人通常希望下輩子過得更好
- 尼采卻說：世界永恆輪回，生命總會重複，但即便如此，我們依然要愛這個世界——這是更深刻的熱愛
從前兩卷看精神成長#
前兩卷查拉圖斯特拉的經歷，與許多人精神成長的過程相似——
- 學習、思考、頓悟之後，要回到現實世界
- 在現實世界未必受歡迎，但與他人接觸中會進一步感悟真理
孔子說的「知天命」也是這個道理。
第三卷：對基督教與舊道德的批判#
尼采用三個排比句表達義無反顧、堅持真理的決心：
- 你走你的偉人之路：至今被稱為你最終危險的東西，現在成了你最終的避難所！
- 你走你的偉人之路：在你身後不再有退路，這一定是你最大的勇氣之所在！
- 你走你的偉人之路：在這裡沒有人偷偷跟在你後面！你的腳磨滅了你身後的道路，路上面寫著：不可能。
第四卷：超人登場#
各種人物粉墨登場——國王、預言家、學者、精神魔術師、極醜的人、乞丐 ⋯⋯ 但無論做什麼、地位如何，他們都是碌碌凡人。
而尼采心儀的是「更高的人」（Higher Man）——擁有主人心態的人，就是尼采所說的「超人」。
尼采講：上帝死了，而超人活著。
正是因為不再有上帝的約束，這些人才有新生。
超人的特徵#
超人是尼采心目中理想的新人類：
- 寧可絕望，也絕不屈服
- 不耍小聰明
- 能超越小德行
- 輕視那種由廉價品和舒適感構成的「大多數人的幸福」
- 必將受到苦難折磨，但有鷹的勇氣
只有以這種方式，人才能生活得最好。
為何沒有第五、第六卷#
有人認為《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還應有後兩卷，只因尼采後來精神出問題才未寫——但作者認為，既然第四卷已宣布「上帝已死，超人活著」這個結論，全書也就應該結束了。
多年後作者看了華格納（Richard Wagner）的歌劇《尼伯龍根的指環》（Der Ring des Nibelungen）——第四部中神的世界崩塌、人的世界獲得新生，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的結尾異曲同工：
熱愛絢爛的生命，嘲笑死亡——這是站起來的人對神和命運的蔑視，是超人精神的體現。
樹與根的隱喻#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告訴我們應該做什麼樣的人——尼采所說的「更高之人」：
- 純粹的、高尚的
- 同時，成為這樣的人是艱難的——孤獨，要面對精神的荒蕪，直面世界中黑暗的部分
但正如尼采所說：
「其實人跟樹是一樣的，越是嚮往高處的陽光，它的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
正是因為有了這樣的人，世界才會變得更加美好。
結語：尼采對後世的影響#
尼采是有史以來被討論最多的哲學家之一。他的哲學誕生於傳統信仰滑坡的時代——「上帝死了」。
- 工業文明發展、人們財富增加，但真正的自由和幸福似乎離人越來越遠
- 純粹理性的模式壓抑了人的個性，使人喪失思考的激情和創造的衝動
尼采是第一批看到近代文明問題的人，他擔心人類生命的本能因此萎縮，於是提出非理性的酒神精神、主人道德、超人學說。
對存在主義的啟發#
尼采對人價值的肯定和對個性自由的追求，啟發了後來的存在主義（existentialism）。
深受尼采影響的存在主義大師薩特（Jean-Paul Sartre）說：「自由是人這個存在與生俱來的本質屬性，我們無法擺脫；在任何艱難和無助的情況下，我們都有選擇的自由！」
直到今天，西方文化最重要的特點依然是不斷追求人的個性和創造力，不斷否定前人和推陳出新。
對中國近代知識分子的啟發#
尼采的哲學也啟發了魯迅、茅盾等中國近代知識分子。他們提出：人總是需要跨越自己的前輩，並且成為新人。 這批人也成了改變當時社會頹廢風氣的鬥士。
結尾感言#
直到今天，作者偶爾重新翻翻尼采的書，重溫他英雄主義的哲學人生觀，也能提醒自己不做沒有個性、沒有主見的庸人，而要最大限度發揮自己的潛能和意志，去探索新的人生。
延伸閱讀#
- [德] 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