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人生觀的對照#

多年前流傳的笑話：

一位基金經理到海島度假，看到漁民在海灘曬太陽。基金經理問：「大白天的，你怎麼不去打魚？」漁民說：「打的魚已經夠吃了。」基金經理：「你可以多打些賣了賺錢。」漁民問：「賺了錢有什麼用？」基金經理：「賺了錢攢起來，將來退休後就不用打魚了。」漁民問：「退休以後幹什麼？」基金經理：「你可以享受陽光，天天在海灘上曬太陽。」漁民笑道：「我現在就在曬太陽啊。」

漁民的觀點被概括為**「及時行樂」**。這種觀點可追溯至古希臘哲學家伊壁鳩魯（Epicurus），他認為人生最終目的就是享受快樂。

今天常有人用「伊壁鳩魯學派」（Epicureanism）或「伊壁鳩魯主義者」形容追求感官享樂的人，但這其實是嚴重的誤解。

伊壁鳩魯其人#

• 公元前 341 年生於愛琴海東岸的薩摩斯島（Samos），父母是雅典人
• 18 歲搬到雅典居住，後在希臘游學期間接觸德謨克利特（Democritus）的學說，受其深刻影響
• 公元前 307 年（34 歲）在雅典建立學派，活動地點為自家住所與庭院，因此被稱為「花園哲學家」（Philosopher of the Garden）

據說庭院入口告示牌寫著：「陌生人，你將在此過著舒適的生活。在這裡享樂乃是至善之事。」這句話代表了伊壁鳩魯學派的主張——人生的目的就是追求快樂。

但伊壁鳩魯所說的快樂並非肉體上的快感，而是一種明智、清醒和道德的生活，最關鍵的兩個因素是：

• 沒有痛苦
• 感受到幸福

真正的快樂是什麼#

動態快樂 vs. 靜態快樂#

伊壁鳩魯把快樂分為兩種：

人本能地把動態的、暫時的快樂放在前面，但最終的幸福要靠持久的快樂。

有人把動態快樂理解為感官的快樂，靜態快樂理解為精神的快樂——也不無道理。

快樂與痛苦的相對值#

生活的目的，是讓**「快樂－痛苦」的相對值最大化**。在伊壁鳩魯時代，最大的痛苦莫過於病痛和死亡，因此要過健康的生活、減少精神煩憂。

伊壁鳩魯名言：

「愉悅的生活不能透過一連串的喝彩和狂歡來取得，也不可能透過男女之歡或者鮮美的魚和其他昂貴食物來獲得，而是需要透過清醒的思維來獲得。」

具體做法：在做一件事之前，不要只想能得到的快樂，還要理性地想是否會帶來痛苦、會帶來多少痛苦。

例如：

• 吃一塊乳酪或喝一杯酒令人愉悅 → 但暴飲暴食上吐下瀉就痛苦了
• 享受男女之歡令人愉悅 → 但違背公序良俗會帶來巨大麻煩
• 此時相對值為負，根本不能帶來幸福

快樂為善，痛苦為惡#

在哲學與道德層面，伊壁鳩魯把快樂視為善，把痛苦視為惡。追求快樂、遠離痛苦，就是趨善避惡。

短暫快樂 vs. 長久痛苦#

• 做生意賺錢是快樂，但只持續一個月（拿到獎金的那個月）
• 透過坑蒙拐騙賺錢，會良心不安，痛苦可能持久

理解這點後，追求真正幸福時自然會趨善避惡。

缺乏道德感的人怎麼辦#

有人會說，沒道德感的人做壞事不會痛苦，那他就不會趨善避惡。但這正是伊壁鳩魯強調理性與清醒的重要性：

除了良心譴責，坑蒙拐騙還會招致仇恨與法律制裁。

例如做生意偷稅，得手時會高興，但「總覺得頭上懸著一把刀」——這種長久的恐懼與擔憂同樣是長期、靜態的痛苦。

作者的真實案例#

作者過去有幾個朋友，因美國個人所得稅（聯邦稅加州稅）超過 50%，便在開曼群島（Cayman Islands）建離岸信託避稅。歐巴馬（Barack Obama）任美國總統後清查海外資產，結果：

• 有些人放棄美國籍，從此不再去美國
• 有些人因生意躲不掉，只能補上多年欠稅，自己也悶悶不樂

這就是為了一時的快樂而招致了痛苦——按伊壁鳩魯觀點，合法賺錢、依法納稅是善；鑽法律空子、逃稅漏稅是惡。

伊壁鳩魯教導弟子：

「沒有理智、高尚和公正，就不可能過上快樂的生活。」

不誠實或不公正的行為，終將讓人產生負罪感，或讓人因擔心被發現而惶惶不安。

如何獲得真正的快樂#

伊壁鳩魯給了兩個建議。

建議一：降低對物質欲望的追求#

伊壁鳩魯說，人要生活，有充足的生存必需品就足夠了——簡單的食物、居所和基本生活保障，不要把心思花在追求奢侈上。

今天許多追求奢侈生活的人說自己是「伊壁鳩魯主義者」，恰恰背離了伊壁鳩魯的主張。

伊壁鳩魯追求的是「快樂」本身，而不是「達到快樂的手段」。

• 肉欲和物質的快感是外界強加的，往往帶來副作用
• 真正屬於我們、可以支配的快樂，是內心與精神的快樂

這些快樂的來源：

• 交一個好朋友
• 欣賞藝術品
• 保持寧靜的心境

建議二：不要懼怕死亡#

對死亡的恐懼所帶來的痛苦，遠比死亡本身造成的傷害大。

伊壁鳩魯接受德謨克利特樸素的**原子論（atomism）**思想：靈魂由原子構成，人死後靈魂原子飛散，並無死後的生命，意識也消失。既然如此，恐懼也就消失了。

伊壁鳩魯名言：

「死亡和我們沒有關係，因為只要我們存在一天，死亡就不會來臨；而當死亡來臨時，我們也不再存在了。」

據說他的墓誌銘是拉丁文「Non fui. Fui. Non sum. Non curo.」（譯：我曾經不存在；後來我存在；現在我已死；而我不在乎）。

伊壁鳩魯的快樂清單#

伊壁鳩魯給出的快樂清單：

• 食物
• 衣物
• 住所
• 友誼
• 自由
• 思想

其中沒有多少對物質享受的追求。

延伸閱讀#

• [美] 諾爾曼．李萊佳德（Norman Lillegard）：《伊壁鳩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