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哲學的源頭#

上一節提到薩古魯（Sadhguru）與印度人的思維方式，皆深受印度悠久的傳統影響。一說到印度的哲學與宗教，自然會想到對中華文明圈影響巨大的佛教，以及今天印度的主要宗教印度教（Hinduism）。它們的源頭，便是更古老的吠陀文化（Vedic culture）。

吠陀文明的興起#

• 公元前 3000 多年：印度河流域文明（哈拉帕文明，Harappan civilization）誕生於今巴基斯坦與印度北部，但對今日印度文化影響很小，文字至今未被破譯
• 公元前 1500 年至前 1100 年：來自中亞草原的雅利安人（Aryans）不斷南下，佔據今巴基斯坦與印度西北部「五河」、「七河」地區，與當地文化融合形成吠陀文化

不是雅利安人毀掉了印度河流域文明#

過去有種看法認為雅利安人入侵中斷了印度河流域文明，但考古發現該文明在雅利安人到達前幾世紀就已衰落。今天印度北部旁遮普邦，名字本義即「五河之地」。

吠陀文化的核心#

「吠陀」（Veda）在梵語中意為「知識」。吠陀文化的特點是：

• 以宗教中的祭司與知識階層為統治核心
• 以祈禱與祭祀為生活中心
• 以《吠陀經》為行為指南

《吠陀經》的四部#

《吠陀經》分為四部：

1. 《梨俱吠陀》（Rigveda）——最古老
2. 《娑摩吠陀》（Samaveda）
3. 《耶柔吠陀》（Yajurveda）
4. 《阿闥婆吠陀》（Atharvaveda）

後三部實際上是從《梨俱吠陀》演繹而來，主題都與祭祀有關。古代印度人相信宇宙中一切都有一個本源主體——世界的本體，這個本體在不同經卷中被描繪為不同的神。

空與幻：印度人的宇宙觀#

從吠陀時代開始，印度人以虔誠敬神的方式追求宇宙真理。他們認為宇宙的核心是：

• 空（Śūnyatā）
• 幻（Maya）

宇宙本是空無的，我們看到的一切只是幻象。

這解釋了古代印度人為何不熱衷記錄歷史——歷史記載的是幻象，而神才直接指向宇宙本體，因此他們花大力氣歌頌神與神話英雄。

與柏拉圖的相似#

觀點	古希臘柏拉圖	古印度吠陀
世界本體	理念世界	神
現實世界	理念世界的表象	一種幻象

兩者皆與古希臘亞里士多德的實體宇宙觀截然不同。

古代印度人的生活態度與認知方法#

隨遇而安#

對於現世，古代印度人講究隨遇而安——他們相信世間萬物背後都有神靈，皆是神靈事先安排好的。《梨俱吠陀》描繪的天界、地界、空界共有 33 個主要神，後來印度宗教又發展出大大小小不計其數的神，連生活小事背後也有神。

純主觀的理性思考#

《吠陀經》倡導透過學習與思考（包括冥想）理解世界。古代印度人對宇宙運行規律展現強烈好奇心，但完全靠主觀的理性思考建立知識體系——這與重視經驗研究的實證主義截然不同。

這種思路接近柏拉圖，與亞里士多德的認知理論背道而馳。

為何古印度數學發達卻無自然科學#

了解上述差異後便不難理解：

• 數學：需要邏輯思維，不需考慮外部世界 → 印度人發展出色
• 自然科學：需要對外部世界仔細觀察並重複實驗 → 關起門來苦思冥想做不出來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零」（zero）的發明。其他早期文明發展數學都是為了解決「有」的計算問題；古代印度人能發明「零」，與他們認為虛空能產生現實的世界觀密切相關。

從吠陀到佛教與印度教#

吠陀世界觀讓印度人習慣向內心尋求答案，這是印度文化的鮮明特點，也影響了後來的佛教與印度教。

沙門時期的興起#

吠陀文明末期，歷史悠久的婆羅門教（Brahmanism）因過度世俗化而失去感召力。新的教派興起，這些被稱為沙門思潮（Śramaṇa movement）。沙門時期最有影響力的兩個新宗教是：

• 耆那教（Jainism）
• 佛教（Buddhism）

佛陀的本義#

佛教由印度北部迦毗羅衛國（Kapilavastu）王子喬達摩．悉達多（Gautama Siddhartha）創立。

• 釋迦：部落名稱
• 牟尼：仁、隱的意思
• 釋迦牟尼：釋迦部落的隱者或聖人
• 佛陀：覺醒者、得道者

覺悟是佛教認為的人的最高境界——這也是一種向內尋找答案的做法。

《吠陀經》的包容性#

《吠陀經》與一神教（如猶太教、基督教《聖經》、伊斯蘭教《古蘭經》）大不相同：

• 一神教經典：排他的，後人只能解釋，不能添加
• 《吠陀經》：包容的，內容不斷擴展

最初印度學者寫下對知識的理解形成四部吠陀，後人不斷補充，例如講醫學的《阿育吠陀》（Ayurveda，「Ayur」即「生命」之意），這些被稱為副吠陀。

三類經典：梵書、森林書、奧義書#

印度人又依主題將經典重新整理為三類：

• 梵書（Brahmanas）：宗教儀式，後成為婆羅門教內核
• 森林書（Aranyakas）：包羅萬象的知識
• 奧義書（Upanishads）：包羅萬象的知識，包括神秘主義哲學、樸素自然科學、文學、醫學等

奧義書中有些內容甚至與婆羅門教教義對立，到 16 世紀，宣傳伊斯蘭教思想的《安拉奧義書》也掛在奧義書名下——在一神教中這不可想像，但在印度文化中根本不是問題。

古希臘人 vs. 古印度人#

兩種文明都有強烈求知欲，皆善思考，但對世界看法迥異：

印度作為世界人口第二大國體育成績卻很差，正是因為他們不認為體育運動重要——他們更在意冥想與瑜伽，從內部完善自己以達梵我合一的境界。

印度人也強調身體力行#

當然這不代表印度人是空想家：

• 聖雄甘地（Mahatma Gandhi）：曾為抵制英國工業品自己紡紗織布
• 薩古魯：2006 年發起綠手計畫（Green Hands）恢復植被，將泰米爾納德邦綠化率提升 10%；2017 年發起河流拯救行動（Rally for Rivers），目標是全印度種 24 億棵樹，讓高韋里河恢復 40% 流量。同年印度政府授予他蓮花賜勳章（Padma Vibhushan）

這種做法與薩古魯倡導的人生哲學一致——把世界看成自己的一部分。

給我們的啟發#

今天許多印度精英擔任全球 500 強企業一把手，這與印度文明重視思想與思考的傳統有關。

願意思考的人，會找到屬於自己的一整套對待人與世界的哲學——這是我們可以學習的地方。

延伸閱讀#

• [印] D.P. 辛加爾（D.P. Singhal）：《印度與世界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