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場 TED 演講說起#

印度的哲學、宗教與思想文化常給人神秘的感覺，西方人通常稱之為「東方神秘主義」。許多人對印度文化並不了解，甚至以俯視眼光看待。但深入接觸後便會發現：

印度思想確有許多道理，這也解釋了為何印度在歷史上長期是 GDP 最高的經濟體（公元元年至 1000 年都是全球最大經濟體，明朝中期才被中國趕超），也能理解為何印度人收入不高、幸福感卻不低。

切入點是中國人最熟悉的瑜伽（Yoga），主講者是薩古魯（Sadhguru）——他曾任聯合國千禧年和平峰會的和平大使，創立伊莎基金會（Isha Foundation），是 13 歲開始修行的瑜伽大師，在美國有上百萬粉絲。

真正的瑜伽不只是健身#

真正的瑜伽包含三個層次：

1. 體位、動作：每個人都能做到
2. 呼吸練習：有些難度，但很多人能做到
3. 冥想（meditation）達到「梵我合一」：很少人能做到，即使在印度也是如此——這需要了解瑜伽的哲學與文化背景

自我究竟是什麼#

薩古魯演講以一個笑話開始：英國有兩頭牛，一頭問另一頭對最近瘋牛病有什麼看法，第二頭牛說「這跟我有什麼關係？」第一頭牛納悶問為何，第二頭牛答：「我是一架直升機，怎麼會得瘋牛病？」

很多人和這頭牛一樣，並沒有搞清楚自己是誰。「我是誰」這可能是一個人一生都要面對的問題。

薩古魯的早期困惑#

薩古魯從小好奇，會盯著一朵花、一隻螞蟻看好幾個小時，覺得自己對世界一無所知。看到別人都有信仰、遇事有主張，他想——自己是不是該信個宗教？

但他到神廟門口看人來人往，許多人出來時都在抱怨；到飯館門口卻看到人人興高采烈——彷彿印度薄餅比神更能讓人高興。

他出生於印度邁索爾（Mysore），那裡有座查蒙迪山（Chamundi Hill），山頂有座神廟。當地人遇到喜悅或悲傷都會去朝拜——閒時會去，忙時也會去。在我們看來矛盾的事，在印度文化中並不存在矛盾對立關係。

冥想中的頓悟#

年輕時薩古魯思考「什麼是我」得不到答案，便上山冥想，產生類似「靈魂出竅」的體驗——感覺周圍環境與自己融為一體。

他描述當時感受：自己引以為傲的理智和知識在融入環境後被稀釋得無影無蹤，頭腦被清空了。回到現實後，他開始思考——那些被我們不假思索認為是「自我」的東西，是不是真的屬於「自我」？

肉體並非自我的邊界#

從生物學與物理學角度看，肉體不過是吃下外界食物後的物質轉化結果，把自然界的原子分子堆積在身體裡。

餐桌上的一盤菜，不管在我們肚子裡或在身體之外，都是同樣的原子分子，難道能以位置決定它們是否屬於我們嗎？

「自我」的邊界其實是我們自己所認可的認知邊界。 邊界會隨我們心裡把什麼認可為自我而改變。

一個感情中的例子#

當你感情上認可配偶是你的一部分時，你就把對方劃入「我」這個邊界，花錢可能不分彼此。當你嚴格區分「我的錢／你的錢」時，配偶只是社會關係中的一種——雖然較近，但不是你自己。

薩古魯把這種擴展自我認知、把外界納入自我認知邊界之內的想法稱為包容（inclusion）。這與商業社會把每個個體分得清楚的思路相反。

自我與包容#

包容如何解決世界難題#

當我們認為自然環境是自己的一部分時，我們就會珍愛它。

為何小區養狗的人會放任寵物隨地大小便、破壞環境？因為他們覺得環境和自己沒關係。許多人自私，正是因為把自我邊界設定得太狹隘，感知不到周圍的美好事物——陽光、空氣、水、鮮花，其實都是自己的一部分。

人際關係也是如此#

很多人爭奪利益，是因為認為他人和自己不相容、沒關係。能做到包容的人，不需刻意「無私」——他自然會愛他人，因為這跟愛自己一樣。

邊界感是文明的體現，但若因此失去包容就得不償失。

例如：一位丈夫或妻子認可配偶是自己的一部分，無論對方做什麼都能包容；卻不認可配偶的父母，會為小利益產生不必要的矛盾——這代表將配偶納入「自我」邊界，卻把對方的家庭排除在外。

印度文化的矛盾統一#

薩古魯的想法在印度文化中極具代表性：

• 印度人至今多是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這在美國其他族裔幾乎看不到
• 印度文豪泰戈爾（Rabindranath Tagore）反對英國人辦的隔絕自然的大學，自己創辦學校，即維斯瓦－巴拉蒂大學（Visva-Bharati University）的前身
• 印度人能將看似矛盾的做法集於一身：
  • 一邊崇尚英美教育，一邊固守印度傳統
  • 對全球各族裔包容，卻同時維繫貴賤尊卑制度（聖雄甘地（Mahatma Gandhi）甚至說過「我是伊斯蘭，是印度教徒，是基督徒，也是猶太人」）
  • 多為自然主義者、和平主義者，卻造就了世界最嚴重的環境污染之一

將矛盾的做法集於一身，本身就是一種包容。

自我的邊界即是格局#

在每個人都過於自私的環境中，我們要有將他人和環境納入自身的胸懷。

薩古魯所講的「自我」與「包容」，其實就是格局。格局有多大，自我就有多大。無論對自己或他人，擁有大的自我都比小的自我更有利。

包容不是干涉#

薩古魯講的包容是把自己的邊界往外畫，讓他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把自己的意願加到他人身上。

中國許多家長愛替兒女操心、容不得不同想法，這恰恰是不包容的表現。

向內尋求答案：印度哲學的另一面#

許多人覺得自己之所以成為現在的樣子，是環境塑造的——「不是我不想包容，而是生活逼得我不得不自私自利」。這種看法過分強調環境的作用，卻忽略自我意願的能動性。

內在潛能比環境更重要#

練過瑜伽的人能體會：以前覺得做不到的高難度動作，練習久了也能做到。

薩古魯舉例：他有次崴了腳，疼得厲害，便坐下練瑜伽，讓意念遠離疼痛，感覺漸漸消失了。

• 薩古魯：這是調動人的潛能
• 現代醫學：這是神經調節，與針灸止痛原理類似

2015 年美國疼痛醫學會年會上，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NIH）研究人員報告：練瑜伽確實可有效阻止甚至逆轉疼痛。

與西方更強調環境影響不同，印度文化更強調個人內在的影響。

人的成長是一種內在體驗，種子在自己的內心。要過好生活，與其向外尋求答案，不如向內（心）尋求答案。

這也解釋了為何許多印度人在物質貧困中仍精神自足、高高興興地度過每一天。

三個啟發#

從印度思想文化中可獲得三個啟發：

1. 不要把事情對立起來：波斯、西亞、歐洲文化多有善惡二元論，喜歡非黑即白；東方文化認為包容比對立更利於解決問題
2. 盡可能把「自我」邊界畫大一點：不必像佛祖那樣無邊大愛，但可讓周圍的人成為自我的一部分，擁有慈悲心，包容更多想法和做法
3. 向內尋找答案有時比向外更重要：2021 年耶魯大學（Yale University）開學典禮上，校長蘇必德（Peter Salovey）講到——當世界是一片火海，學生應做的不是改變世界，而是完善自身。這與印度人「向內尋找答案」相通

延伸閱讀#

• 薩古魯：《薩古魯談業力：一個瑜伽士關於改變命運的教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