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場上的一切行為莫過於做事和做人。只會做事、不會溝通的人，常常一開始就得不到展示才能的機會。做事方法因人而異，做人的原則和方法卻有很多相似之處，其中最重要的是與人溝通交流。

要在職場獲得穩定發展，還需提防腐食者和小人——前者能幫助清理工作環境，但要避免成為犧牲品；後者會把個人和組織從根上毀掉。

職場溝通從面試開始#

2018 年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UC Berkeley）學生組織請作者從面試官角度做面試輔導。作者結合在谷歌和騰訊面試上千人的經驗，總結出兩點：

• 好的溝通從聽懂對方問題開始
• 面試不是被動考試，而是主動展示風采

前 5 分鐘決定成敗#

雖然所有單位都要求面試官客觀公正，但很多時候面試官的傾向性在見面前 5 分鐘就形成。第一印象不好是丟分的主要原因。

面試最糟糕的不是答不出問題，而是沒聽懂問題就胡亂回答。因為日後工作中，理解了指令即使不會做別人還能教你；沒理解就胡幹一氣，給單位造成的損失會很大。

聽懂問題的技巧#

• 回答之前用自己的語言複述問題確認理解
• 進一步反問自己：為什麼對方問這個問題？

作者常問的「熱身問題」：給一堆非常非常多的雜亂無章的數字，如何找到中位數？

有經驗者會注意「非常非常多」——意識到在谷歌或騰訊的數據量下排序不可行，期待的是更高效方案（例如線性選擇演算法）。不懂者直接答「排序取中間」就失分。

遇到不會的問題，有經驗者會主動尋求提示：「我知道排序不是好辦法，能否給我兩分鐘仔細想一下？」這比悶頭死磕更受面試官喜歡——工作中請教別人解決問題不丟臉，但悶頭幹半天做不出來會耽誤工作。

通過溝通展示你的價值#

自我介紹的禁忌#

大部分面試官會讓面試者介紹自己，應避免：

• 囉嗦、背簡歷：簡歷面試官自己會看
• 吹牛：誇獎自己要用名詞而非形容詞——「過去兩年將公司銷售額提高了三倍」> 「我在銷售方面有天賦」
• 講對方聽不懂的話：無法判斷水平，還會覺得你在炫耀

反客為主的陷阱#

谷歌常問：「你覺得谷歌還有什麼可以改進的地方？」這不是真的徵求意見，而是看對公司有多了解。

正確回應模板：

1. 先肯定對方（永遠會加分）：「你們的產品和服務已經很好了」
2. 鋪墊：「我下面這些想法不知是否靠譜，或許你們已經考慮過了」
3. 再說出想法

一上來就指出現有產品不足，無論對錯常常都要失分。

展現對公司的價值#

兩個關鍵詞：互補性和未來價值。

• 一支足球隊已有好前鋒和中場，再招一兩個鋒線作用不大，更需要好後衛和守門員
• 谷歌和 Facebook 會出現「大學教授的學生被錄用了，教授本人來應聘卻被拒」——因為更看重未來可以帶來的價值

避免將自己打造成十全十美的人。企業更看重一技之長，而不是數量很多的平庸技能。

薪酬談判的三個原則#

• 剛走出學校的人：大公司薪酬差不多，單位好才最重要，不要為多一點錢選擇不滿意的單位
• 有經驗者：重點放在職級談判，而不是薪酬談判——職級範圍內薪酬浮動很有限，但高一級後未來會被對標到新職級平均值
• 用市場價格而非單位錨定價格作為談判依據：「根據現在市場行情，我這種經驗的人可以拿到 14〜15 萬，我要 14 萬很合理」

三種好公司和三種職場聰明人#

三種好公司#

任何公司都需要兼顧員工、消費者、投資人三方利益，但常常不可兼得。

2018 年美聯航（United Airlines）超售機票事件：為安排內部員工乘機，將越南裔乘客暴力拖下飛機。美聯航照顧員工利益是因為經過幾次破產重組後工會成了大股東。

試圖同時討好三方就如同水中撈月，最後成了哪方利益都照顧不好的壞典型。

三種職場聰明人#

在職場上很難對所有人都好。三個群體值得關注：領導、下屬和周圍同事、公司。根據特長保住一頭：

• 對公司負責：只要幹得好，領導即便不喜歡也會認了
• 對領導負責：領導不倒台就有人罩著；倒台了要識趣地主動換地方
• 對周圍同事和下屬負責：看上去最容易受欺負，但常常用同事和下屬鎖定自己在公司的安全地位。當和領導有矛盾時，公司甚至會保護他、趕走領導

脚踩三只船，最後只能掉到水裡。

溝通的帶寬#

香農第二定理（Shannon’s Second Theorem）是通信理論的基本定律，地位等同於牛頓運動定律之於物理學。

張老師教快班講課速度快，一學期講很多內容，學生也學到了。李老師教慢班，會換幾種方式把專題講好幾遍。家長抗議要張老師來教，結果慢班學生什麼都學不到。

信道容量 = 帶寬#

任何信道都存在固有的通道容量（channel capacity）——信息傳輸速度不可能超過信道自身容量。

• 早期電話線上網頻寬 56K → 只夠查看郵件
• ADSL 2M〜3M → 能瀏覽網頁但看不了視頻
• 現在家用 10M〜20M → 基本滿足所有需求

一旦信息傳遞速度超過信道頻寬，出錯概率不是 1%、2%、10%、20%，而是 100%。

帶寬 = 互信息#

帶寬等同於發送者和接收者之間的互信息（mutual information）——對所談論的事情理解上的一致性越高，帶寬就越寬。

代溝、長輩與晚輩、老師與學生、上級與下級的隔閡，根本原因是各自所處環境不同，缺乏對世界認知的互信息。

提高溝通水平的兩種方法#

1. 拓寬帶寬：

   • 同鄉、校友走得近不只是任人唯親，而是互信息多
   • 錢鍾書《圍城》借書有利男女交往——書在其中扮演增加通信帶寬的工具
   • 組織內最有效的媒介是文化、使命、對未來方向的認同
   • 做報告前先和主辦方了解清楚聽眾是誰

2. 降低信息傳遞速度：

   • 作者 2018 年出版《態度》是給孩子寫的家書。為什麼不打電話？讀信件是一個慢過程，孩子才能理解要表達的意思
   • 用 2 倍、3 倍語速聽在線課程並稱「講究效率」——人用耳朵理解信息的速度遠遠比不上用眼睛理解文字的速度，超出帶寬接收信息其實是欲速不達

有效溝通的原則和戰術#

面對面的口頭交流最有效#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羅伯特‧席勒（Robert J. Shiller）研究發現：94% 的人購買股票的決定不是根據報紙或電視新聞，而是親朋好友的推薦。

1995 年 IBM 並購 Lotus 前內部消息洩露，洩密者是一個幾乎毫無關係的秘書。她告訴丈夫，丈夫告訴兩個朋友，接著廚師、工程師、銀行經理、牛奶批發商、教師、醫生、律師都開始買 Lotus 股票——都是口耳相傳。

1987 年「黑色星期一」：平均 1 個投資人向 7 個人傳播消息，機構投資者向 20 個人講——實實在在地上演了一場一傳十、十傳百的大戲。

跨國公司的 6 個溝通細則#

第一，好消息要當面通知對方

作者在谷歌的同事阿蘭‧尤斯塔斯（Alan Eustace）只用兩年就當上工程主管。他到谷歌做的第一件事是給每位工程師更新 LCD 顯示器，親自送去並當面和工程師交談。

• 上級給下屬發獎金，一定要當面交到手裡，不要用信件
• 下屬想讓領導知道成績，寫郵件只告訴有好消息，約當面匯報，不透露太多細節

第二，壞消息視情況而定

• 需要解釋的（如解雇下屬）不能用郵件；男女朋友分手不能在微信上扔下一句話就完事
• 不重要的事，用郵件即可

第三，主觀的事面對面，客觀的事用郵件

• 主觀看法需要交互對話才能說清楚
• 最好不要給對方留底（寫郵件比微信好一點，但發微信語音最糟糕——比打字還不過腦子）
• 客觀已有定論的事要用郵件存檔。領導承諾提拔可寫成「感謝領導的肯定和栽培……」郵件立此存照

第四，涉及法律或講競爭對手壞話

一定不能有文字記錄，以免將來成為法庭上不利的證據。

第五，公事和私事郵箱不要混用

• 公司郵箱談私事 → 單位掌握你的隱私
• 私人郵箱談公事 → 極不專業的感覺

第六，約人說話的時間

• 下屬約領導：挑晚一點的時間（領導通常走得很晚，會覺得你工作賣力），或一大早
• 領導約下屬晚飯後談工作 → 顯得刻薄寡恩

腐食者的作用#

自然界的腐食者三大特徵#

1. 嗅覺特別靈敏：烏鴉能聞到將死之人的腐爛氣味
2. 很少攻擊健康動物：禿鷲非常厲害但幾乎不攻擊健康動物
3. 胃液酸性極大：什麼肉都能消化

股市做空者：渾水與香櫞#

美國允許做空股票——借別人股票高價賣出，等跌到一定程度買回還給借方，從中獲利。

做空風險極大：做多損失最多是全部本金（100%），做空從理論上講損失可以無窮大。

2011 年起，以渾水研究（Muddy Waters Research）和香櫞研究（Citron Research）為代表的對沖基金大肆做空中國概念股。香櫞創始人安德魯‧萊福特（Andrew Left）既沒在華爾街上過班也沒學過金融，卻天生有寻找股市腐鼠的本領。

「三板斧」：

1. 尋找財務混亂的在美國上市中國公司，雇人收集證據
2. 撰寫唱衰報告，同時做空股票
3. 發起集體訴訟，保證股價低迷

東方紙業（美股代號 ONP）：渾水派人到門口蹲點，發現從早到晚沒幾輛貨車進出。估算收入誇大 27 倍，另外耗費上千萬美元收購價值只有幾十萬美元的小公司。渾水發布報告同時做空，股價幾週內暴跌 90%。

腐食者對社會的作用#

美國股市 1996 年有 7322 家上市公司，2017 年底只剩 3671 家。退市不代表經濟不好，恰恰代表股市的健康。

日本公司過去 30 年死氣沉沉，就是因為不淘汰沒有太多價值的資深人士，日本股市也沒有做空者去淘汰僵屍公司。

我們自己有時也不知不覺扮演腐食者的角色——「墙倒眾人推」就是某種意義上的腐食者。

如何避免被腐食者盯上#

管理者的心裡話#

• 管理者的地位常常取決於團隊規模。作者一個微軟朋友告訴他要將團隊從 100 多人擴大到 1000 人才能當副總裁
• 業績幾乎只來自極少數人（通常只佔團隊 10%〜20%）
• 管理者不會扮演腐食者角色；公司和基層員工矛盾反而較小

最容易被腐食者盯上的 5 種人#

第一種：本來就在淘汰名單上的人

• 存在的唯一價值是被淘汰以便管理者向上級交差
• 每次績效排名靠後——應有自知之明，趕快找下家

第二種：被照顧進來但能力達不到要求的人

• 美國因平權、中國因人情關係
• 領導者不會親自動，但其他同事為自身安全會將其趕走
• 如果一個資深人士離開，被他帶進來的人最好識趣跟著離開

第三種：職級和承擔責任不相稱的資深人士

• 晉升停滯且在一個職級待了很久——收入高但產出不一定高
• 新人要往上走就要挤走擋路的前人
• 組織業務發生變化而自己沒有新專長時最好為前途考慮（如早期互聯網門戶網站的編輯）

第四種：不能為領導者帶來價值的人

領導者安排的事情分兩類：

• 未來能派上用場的（如研發）→ 相對安全
• 在組織內抢地盤或讓外面的人看到他在做事的 → 可有可無

第五種：還沒有證明自己價值的新人

• 包括剛入職和剛從其他部門調過來的
• 大規模裁員時首當其衝——對業績影響幾乎為零

想換部門，最好在單位景氣時換，不要選擇風雨飄搖的時候。

如何識別和防範小人#

腐食者對整個組織有用，但小人會把組織從根兒上毀掉。識別和防範小人是每個人都必須具備的生活技能。

歷史教訓：費無忌與李園#

費無忌：楚國大臣，被派去秦國迎接孟嬴公主嫁給太子建。發現孟嬴美艷，竟勸楚平王自己娶了她；為免後患，誣告太子建與伍奢謀反。迫害伍奢父子時想「斬草除根」，但伍子胥逃脫——後帶吳兵攻破楚國國都，將楚平王鞭屍。

李園：春申君門客。將懷孕的妹妹獻給楚考烈王，讓春申君以為自己將是「太上皇」。楚幽王繼位後李園成了國舅，不再需要春申君照顧反而覬覦其權力——設伏殺死春申君並滅門。

司馬遷對春申君的評語：「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小人的特徵#

小人不同於「坏人」或「對頭」，在絕大部分時候以朋友的形式出現，吃大亏之前甚至會把小人當作挚友。

諸葛亮《出師表》：「親賢臣，遠小人」——但很少有人能做到，因為君子常常不太懂得服侍人，小人卻可以把人服侍得很舒服。

分辨小人的三個方法#

第一，從最大利益判斷

• 善良的人會從你的最大利益出發
• 小人只利用你的一個或幾個弱點，讓你獲得局部小利益，但損害長期、根本的最大利益

第二，看他對待周圍的人怎樣

• 庞涓寫信請孫臏下山卻不問候老師——鬼谷子看出他刻薄忘本
• 「他對別人不怎樣，對我可是忠心耿耿」——平時就對別人不好的人，等你沒有利用價值時也不會對你好

第三，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看看他周圍都是些什麼人。

防範小人的三個方法#

第一，戒貪

馬化騰告訴作者：雖然中國計算機病毒特別多，但不貪的人電腦就一次都不會中毒——很多人是貪盜版軟件、免費光盤、打折商品才中毒的。如果不貪，小人也拿我們沒辦法。

作者的一位朋友在大互聯網公司任高管，下屬出國旅行邀他一同去，他從不貪這種便宜。後來公司內有政治鬥爭，別人整理他的黑材料都是有名無實。

第二，不要把過分狎昵的關係太當回事

• 孟嘗君罷相後門客都跑光了，再出任相國後又跑回來——馮驩說「富貴多士，貧賤寡友，事之固然也」
• 莎士比亞《雅典的泰門》：貴族富可敵國時家裡高朋滿座，錢花光後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泰門最初不是把人想得太好，後來也不會把人想得那麼壞

第三，建立防火牆——就事論事、對事不對人

• 絕大部分情況下，事和人是分開的
• 看到別人缺點就無法和他共事，那就什麼事情都做不成
• 平時很親密的人際關係毫無原則，遇到利益衝突時人性最醜惡的一面就會暴露
• 合作時只要對方信守承諾把事情完成，我們也信守承諾——就是成功

讓自己少受小人損失的最好辦法還是「戒貪」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