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中的帝道、王道與霸道#
職業天花板的問題#
這是《矽谷來信》讀者問得最多的問題之一:許多人在職業生涯發展到一定階段後就難以升遷,遇到所謂的職業天花板。
- 有些因素是自己無法控制的:出身、成長環境、運氣、大的社會經濟環境。
- 但有些因素是自身可控的,其中立意(目標設置)至關重要——目標錯了,結果好不到哪裡去。
商鞅三見秦孝公#
吳軍以《史記》中商鞅遊說秦孝公的故事,說明立意的重要性。商鞅透過秦孝公寵臣景監,三次見到孝公:
- 第一次——帝道(堯、舜、禹、湯):孝公聽得睡著,事後向景監發火說這人太自大。
- 第二次——王道(周文王、武王):5 天後安排,孝公有點興趣,說「這個人可以一起聊聊天」,但仍不打算起用。
- 第三次——霸道(五霸之事):孝公聽得津津有味,身子不知不覺前傾,差點跌倒。之後請教商鞅多日,最終決定任用他變法。
景監問:「既然你知道大王的心思是富國強兵、稱霸諸侯,為什麼前兩次還談帝道、王道?」商鞅說:「我是怕他真是一個有大志向的人,我一開始就說低層面的事,把他看低了。」
霸道的代價#
商鞅為秦國制定功利性極強的法律,短期內功效明顯,但商鞅自己清楚負面後果,說:「這樣一來(急功近利),國運終究不可能超過商朝和周朝。」
- 結果:暴秦統一中國後 20 年就滅亡,孝公的宗室也遭滅族。
- 秦孝公死了,但有他這樣想法的人依然在社會上占多數——追求速效的霸道,而不是長遠的王道和帝道。
反例:拿破崙的《法典》#
- 拿破崙給人的印象是傑出的軍事家,但他精通法律,並知道它的重要性。
- 他任命了起草法蘭西法典的委員會,並親自參與。
- 參議院共召開 102 次憲法討論會,他親任委員會主席,參加了其中 97 次並逐條審議,常引經據典,讓著名法學家驚訝不已。
- 1812 年後軍事勝利就終結了,但整個 19 世紀的歐洲仍在他的影響下。
- 他臨終前感慨:「我一生 40 次戰爭勝利的光榮,被滑鐵盧一戰就抹去了,但我有一件功績是永垂不朽的,這就是我的法典。」
拿破崙的成就在於一開始就把立意定在確立一個資本主義的現代國家上,而不只是軍功和征服——他追求的是帝道而不是霸道。
不要追求「短期達成長期目標」#
- 生活中,許多人問:學什麼專業能賺大錢?如何快速成功?——這類問題沒人能給好答案。
- 凡是能長期穩定賺錢的行業,開始的投入都比較大。
- 若有一種不需投入就高回報的行業,一定太擠,回報很快下降。
兩個案例:
- 多年前外貿吃香,高中畢業生湧入,等畢業時好位置已被占滿,新人只剩打醬油的差事。
- 這兩年金融數學熱門,哥倫比亞大學 90% 以上的碩士生來自中國大陸,大量畢業生湧入,在投行找份差事都難。
- 這些人追求的只能算「術」,甚至連霸道都算不上。
如何突破職業天花板?自我的通識教育#
- 中國過去發展快,機會多;步入中等收入國家後,好位置基本被占滿,升遷機會越來越少。
- 歐美日發達國家,一個大學生從畢業到退休,平均只能獲得兩次升遷——這就是「職業天花板」的由來。
- 也有少數人能從最底層一路走到最高層,如 GE 的傑克·威爾許。
有後勁兒 vs 遇到天花板的差別,在於視野,而視野來自良好的博雅教育(liberal arts education):
- 美國一畢業就高薪的是工科學院畢業生,哈佛、普林斯頓頂級名校剛開始工作收入相對較少——因為人文、博雅教育不是直接的工作技能。
- 但 10 年後看,名牌大學出來的人收入後來居上,社會地位提高更快,更容易突破天花板。
- 他們在大學裡追求的其實類似帝道和王道。
- 相反,學了一個好專業的人不過是掌握了一些霸道。
葉公好龍的假嚮往#
- 一提通識教育,很多人表示遺憾和嚮往,但行動上拒絕關注自己領域之外的知識,認為那是浪費時間。
- 只盯著自己那點專業,即使做到 10000 小時精進,能完成兩次提升就很不錯了。
人必須掌握一些專業之外的知識,眼界才能開闊,才能更好地和別人合作、調動更多的資源。今天早已不是一個人關起門來搞定所有事情的時代。
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追求的層次本身在中下,不可能靠運氣不斷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