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是很多人的願望，但從未實現，恐怕永遠也不會實現——不僅不可能，更沒必要。

從古至今，長生不老一直是人類的夢想#

歷代帝王的前車之鑒#

• 秦始皇可能是有記載以來最早公開追求永生的人，最終只是付出了高昂的智商稅。
• 帝王們都喜歡被尊稱「萬歲」——杨秀清因稱呼少了「一千歲」堅決要求洪秀全補上，結果當年就匆匆離世。
• 漢武帝：晚年沉迷長生不老，家破人亡。
• 唐太宗：中國歷史上最英明神武的皇帝，最後死於丹藥。
• 唐憲宗：中興之主，40 來歲吃長生偏方，丹藥中毒被宦官害死。
• 唐穆宗：懲辦了為憲宗煉丹的方士，輪到自己時又重蹈覆轍，30 歲丹藥中毒而死。
• 唐朝 21 位皇帝中有 5 位死於丹藥，還不算一大批吃藥沒死的。

關鍵數據#

• 中國歷史上大大小小皇帝 400 多位，活過 60 歲的不到 50 人，平均壽命不到 40 歲。
• 歐洲最富有的美第奇家族家譜顯示，人均壽命和中國皇帝差不多。
• 人類壽命延長是工業革命與現代醫學之後的事情，大致翻了一番。
• 作者的比方：「大家燒了 2000 年的香也沒多活多少年；有了工業革命，壽命就漲了一倍；弗萊明、弗洛里和錢恩等人發現了青黴素後，人類壽命又延長了 10 年。」

Calico 與長壽產業#

2013 年 Google 成立醫療子公司 Calico（加利福尼亞生命公司），致力於用資訊科學解決人類衰老問題：

• CEO 為世界知名生物系統專家阿瑟·李文森（Arthur Levinson）博士。
• 李文森同時擔任基因泰克董事會主席與蘋果董事會主席，是工業界最有權勢的人物之一。
• 作者也投資了人類長壽科技公司、聖杯公司（透過血液檢測篩查癌症）等類似企業。

低生活質量的壽命延長，對人類來講是個災難#

作者身邊一位 95 歲母親活到 105 歲的同事，因照顧母親疲憊不堪，母親過世後兩年她也因勞累過世。老人生前總問：「上帝為什麼要讓她活那麼長？」

老齡化數據#

• 美國全職家庭護理人員有 400 萬，1500 萬醫護中相當多為老人服務。
• 美國醫療保險開銷已占 GDP 20%，而軍費僅 3%。
• 美國每年新增債務一項重要花銷就是填補醫療保險的窟窿。

不是更年輕，而是被醫療延命#

• 過去 40 年人類人均壽命增加 10 多歲，但健康生活時間並未增加，只增加了 10 多年需被照顧的時間。
• 人的生育年齡並未同步延長；聽力從 20 歲後衰減，視力從 40 歲後快速衰退。
• 美國 50 歲以上大多需長期服用降壓、降脂類藥物。
• 90 歲以上老人超過一半患有不同程度的阿茲海默症。
• 調查：幾乎所有人都選擇「健康地活到 80 歲再體面離開」，而非「健康 70 年後在病床上躺 20 年」。

李文森博士的新目標：讓人健康地活到生理極限（115 歲），去世前一年還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個體的永生，意味著人類的死亡#

作者虛構一個場景：如果每個人活 3000 歲——

• 你大學畢業進大秦雲夢縣文史館，最老的員工「喜」生於秦昭王四十五年（公元前 262 年），比你年長 2000 多歲。
• 200 多名員工每人相隔一代；比你大 1800 歲的人今天還是科員，你估計再熬 2000 年也未必當得上副科長。
• 由於大家活得很長，有的是時間，工作總是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後天。
• 科技進步慢：100 多年前才用上紙張，之前都刻在竹簡上。
• 家族拜年從你的太太太太太爺爺開始；田地收成早就不夠吃，每一兩百年爆發大饑荒，死去的都是底層百姓。

凱文·凱利的警告#

作者與凱文·凱利（Kevin Kelly）對談時，有聽眾問：科技是否能讓人永生？凱利的回答：

• 永生將是非常糟糕的結果。如果作為個體的人不死，人類就死了。
• 世界上唯一有可能不死的細胞是癌細胞，但癌細胞壯大整個機體就會死亡。

生命遊戲的啟示#

計算機科學中有個經典的「生命遊戲」算法：

• 生物太密集或太稀少的地方會導致死亡，密度合適才能繁衍。
• 若把遊戲改得複雜一點，限定生命長度並調整繁殖週期：
  • 生命週期特別長 → 生物分布圖很穩定，多樣性很差。
  • 生命週期短 → 變化快，出現各種多樣性。

從矽谷看企業「快死快生」#

• 作者在《矽谷之謎》中講過：矽谷能快速發展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它逼著經營不善的公司快速死亡，把資源釋放給更有活力的公司。
• 日本經濟之所以幾十年才走出衰退，就是因為它保留了太多僵屍企業。
• 初創企業的活力也比百年老店強得多。

小說《黃昏》的暗示#

1960 年代美國科幻小說家約翰·坎貝爾（John W. Campbell）的《黃昏》：

• 穿越者來到百萬年後的城市，設計完美、機器人運行——但沒有一個活人。
• 最終在舊金山找到活著的人：沒有老人，也很少有孩子；有個孩子就是整個社會的大喜事。
• 人類在上百萬年前就消滅了各種疾病甚至最後連有益物種也慢慢消亡，而每個個體幾乎有無限生命。
• 由於每個人時間無限，大家沒有意願做事情，整個社會死一般寂靜。

作者觀察到這種現象正在發生：他住在一個房價很高的小城，街上幾乎看不到新生兒，10 年前還能看到孩子玩耍，現在每天都是老人散步遛狗。2000 年網際網路泡沫時，紐約找房最有效的辦法是「看訃告」。

一位作者的基督徒朋友臨終前留下一句話：「死亡是一個人對社會的最後一次貢獻。」這呼應了作者在《矽谷之謎》講的：企業的死亡是它對社會的最後一次貢獻，把資源釋放出來。如同「鯨落」——巨鯨死後沉到海底，其營養能讓周圍大群物種受益。

在虛擬的世界中，靈魂將會永生#

萬物有生就有死，也正因為有死亡才有新生。政權、國家、文明也是如此——拜占庭帝國延續千年後滅亡是一件好事情。

虛擬世界的永生#

在一種情況下永生是有意義的——虛擬世界中精神的永生：

• 未來人類大部分時間花在虛擬世界中時，虛擬世界中有誰比現實世界中有誰更重要。
• 當一個人一生的活動都被記錄下來後，人工智慧可根據這些資訊完整重構他，讓他在虛擬世界永生。
• 對於資訊比較完整的古人——如孔子、牛頓——我們也能將他們復活對話。
• 一生做的事情多、有意義，在虛擬世界中就永不會消失；一生交的朋友多、善待他人，在虛擬世界中的人氣就旺。
• 但就像 YouTube 和抖音上 99.99% 以上的影片幾乎沒人看一樣，虛擬世界中受關注的也只是極少數。

蘇格拉底臨終前告誡弟子靈魂是不死的，要愛護自己的靈魂、不做壞事。在物質世界中這無法證實也無法證偽，但在虛擬世界中，一個人的靈魂是可以不朽的。或許當人們都知道自己的靈魂可在虛擬世界中永存，想做壞事時會有所顧忌——這對世界何嘗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