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社會文明程度越高，服務業的 GDP（國內生產毛額）佔比就越高；同時實體經濟的增長極為緩慢。沒有非物質的虛擬經濟支撐，人類發展將停滯不前。

為他人提供服務是未來經濟發展的唯一解#

在人類開啟文明後的絕大部分時間（約 6,000 年）裡，文明水準可用其創造與利用能量的水平來衡量。這種情況直到 19 世紀初機械動力成為人類能量主要來源才結束。以中國為例，1949 年農業產業增加值仍佔 GDP 一半以上，農業人口佔 90%。

化肥如何改變農業#

從 19 世紀初，植物營養學奠基人李比希（Justus von Liebig）發現氮、磷、鉀對植物生長的作用，出版《農業化學基礎》。在此之前：

• 美洲、北歐一部分地區靠不斷燒毀新森林開墾荒地。
• 歐洲大部分地區採兩年一耕的輪作制。
• 15 世紀大量使用農家肥後，歐洲改為三年兩耕。
• 北歐地區收獲種子的 10–20 倍已算高產。一噸牛馬糞便含氮量僅 3.5 公斤。

化工工業誕生後根本解決了糧食高產問題：尿素含氮量高達 46%，超過農家肥約 100 倍。今天美國農業人口只有約 200 萬，佔勞動力 1.2%，耕種 1.58 億公頃（23.7 億畝），人均約 1,000 畝——生產的糧食美國自己消費不完。即便如此，農業在美國 GDP 的佔比不到 2%。

如果中國農業產量提高一倍，市場供大於求、所有農民都會破產；若讓產量維持現狀、從事農業的人減少一半，所有農民就都能富裕起來。

工業革命後工業品極大豐富、甚至過剩，這個過程只用了約半個世紀（以美國為例，1870–1920 年的「柯立芝繁榮」）。今天只要有需求，產能幾乎可以在近乎無限短的時間內被無限擴大。浙江或廣東的一個家庭工廠，就能生產全世界每年用量一半的襪子、撲克牌、電子表晶片。很少的勞動力就能製造全世界所需的物質商品，其他勞動力怎麼辦？答案只有一個——為他人提供服務。

正確認識實體和非實體的 GDP#

全世界富裕發達國家的服務業 GDP 佔比都特別高：

美國純製造業 GDP 是 2.6 兆美元，加上建築業約 4 兆美元——接近德國的 GDP。服務業每年貢獻 18 兆美元，超過中國的 GDP。貿易逆差還額外貢獻了 8,000 億美元的商品。

兩個錯誤的認識#

第一個錯誤：服務業太虛，不創造價值。

• 這種看法還停留在商鞅的水平。照此理論，人類回到野獸生存狀態就好。
• 美國真正下地幹活的人很少，為他們提供服務的人是農民的 9 倍：培育種子、生產農藥化肥、提供飛機施肥、提供農業保險，農產品再加工、運輸、銷售、餐廳加工等。
• 蘋果手機一半價值來自實物本身，另一半來自軟體、服務、研發、設計、實驗、物流、倉儲、零售。無知無聊的人喜歡拆開算成本說是暴利，其實工業革命後商品價格早就不是由那一點實物價值構成的。

早在 1957 年，半導體發明人諾伊斯（Robert Noyce）尋找投資創立仙童公司時就指出：未來的電子產品，原材料就是沙子和銅線，制造成本極低，值錢的是知道如何將沙子和銅線變成半導體元器件的工藝。費爾柴爾德（Sherman Fairchild）聽懂了這一點，果斷投資幾個身無分文的年輕人，最終他們一同創造了矽谷的奇蹟。

第二個錯誤：基礎設施和永久性建築才是真正的財富。

• 這是把 GDP 和財富混淆了。有些經濟活動創造的價值會被消費（食物、日常消費、很多服務），有些被保留（基礎設施），有些是為未來創造更多價值的積累（科學研究、發明創造）。
• 沒有服務支撑的基礎設施是債務，而不是資產。相對落後的國家當年為現代化建了一些鐵路，現在一天沒幾趟火車在跑，每年賠錢——負擔而非資產。
• 家裡堆滿網購打折品，最後變成負擔。作者母親過世時留下一大堆衣衫，有些從未穿過，好的捐給慈善機構，差的當垃圾扔掉。作者同學在拍賣行工作，大部分拍品來自老人去世後子女不願要的東西——每代人都喜歡過自己的生活，而非生活在父母的環境中。
• **佛羅倫斯的美第奇家族（Medici）**就聰明得多，把主要財富用來復興文藝。他們資助的米開朗基羅（Michelangelo）任何一件作品今天的價值都超過他們當時居住的皮蒂宮（Pitti Palace），更別說他們還資助了伽利略（Galileo）。

非實體經濟包括什麼#

2023 年美國 GDP 的構成：

零售加批發一共 3.2 兆美元，賣東西的成本比製造它們的成本更高。文化娛樂市場比建築業還大。

如果中國各服務業 GDP 占比能達到美國的比例，中國目前的 GDP 會大約翻一番，總 GDP 將超過美國；若服務業 GDP 沒有增加，即便製造業產值翻一番，GDP 依然無法超過美國。

「虛擬經濟」與「實體經濟」是相對概念：紙鈔相對金銀是虛的、相對股票帳上數字則是實的；軟體、網際網路服務相對製造業是虛的，相對金融衍生品是實的。把所有不直接生產實物的產業都稱為虛擬經濟也沒錯，未來社會虛擬經濟將遠遠超過實體經濟。

20 世紀 50 年代世界首富保羅·蓋蒂（J. Paul Getty）的資產是真金白銀，今天世界首富的資產絕大部分是公司股票（對未來獲利能力的預判），更虛的是數位貨幣。

非實體經濟中什麼最值錢#

從 20 世紀第二個十年開始，大資料的價值越來越凸顯。蚂蚁集團因擁有幾乎所有中國網際網路用戶的資料，可以非常容易地把中小銀行的錢貸給每個用戶，這是任何銀行都做不到的。

資料所有權的歸屬上，歐美公司承認資料是使用者的（自己只是托管）；中國公司則認為資料是它們的，或至少擁有部分所有權及無條件使用權。這是歐美使用者努力爭取並通過立法保障的結果。

郭毅可教授的故事#

香港科技大學常務副校長郭毅可教授分享的親身經歷：

• 在女兒家長會上，與同學的父親交談，對方說患了 5 種癌症、命不長了。
• 郭教授建議他做一次基因測序，或許某個醫生能想出延長生命的辦法。
• 第二年，該先生的遺孀感謝郭教授。
• 羅氏製藥（Roche）得知測試結果非常特殊，花大價錢把資料買走了。依英國生活費用估計，這筆資料至少賣了 200–300 萬英鎊，足以讓母女「這輩子衣食無憂」。

資料到底有多值錢#

施萊辛格（Schlesinger）博士曾告訴作者：

自 20 世紀 70 年代以來，如果把摩爾定律對經濟的幫助抹去，全球人均 GDP 增幅可能只是農耕時代的水平，因為全球絕大多數產業都受益於晶片技術的快速發展。

從 10 年前開始，若把大資料對全世界產業的貢獻扣除，經濟也是停滯不前的。2023 年初全球市值最高的 6 家公司，除沙烏地阿美外，其餘 5 家（蘋果、微軟、Alphabet、亞馬遜、Meta）都是大資料公司，營收提升都是使用大資料的結果。

若一企業每獲利 1 美元市值值 20 美元，那麼幫助創造 1 美元的資料也應值 20 美元。這 5 家企業一多半利潤和資料使用有關，總市值超過 10 兆美元——因此說它們擁有的資料值 5 兆美元並不過分。

未來的經濟發展趨勢是輕實體、重虛擬。對個人而言，雖然實物資產仍重要，但絕不要忽視保護自己的數位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