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然界，人類可能是唯一會虛偽的物種。其他哺乳動物的行為並不虛偽，或許是牠們沒有必要虛偽，或許是腦力尚未演化到能虛偽的程度。人類足夠聰明，可以做到想一套、說一套、做另一套——這一方面是聰明的體現，另一方面卻讓社會運行的成本劇增，以至於人類長期沒有什麼發展。本章從四個面向觀察虛偽的人類如何行事。

人與人最重要的是寬容#

宗教不寬容是常見話題，但生活層面的不寬容更普遍：

• 淘寶商家、滴滴司機、外送員最怕的就是一個差評抵不過十個好評。有些顧客雞蛋裡挑骨頭，只為彰顯自己的「權力」。
• 單位裡只要有人做事，旁邊就有「捕食者」等著找碴。做成再多事，他們沒有感激；一旦出錯，便如非洲鬣狗般撕咬。
• 人們把「寬容」掛在嘴上，勵志書、心靈雞湯、短影音都在教人寬容。若問 100 人是否會寬容別人，99% 以上會給肯定答案，但真正能寬容你的又有幾個？

不要對今日人們的寬容程度抱太多幻想。嘴上說的與實際做的，通常是兩回事。

守規矩是一種態度#

動物界有自然的規矩，各物種不會輕易破壞。人類變得越聰明，就越會破壞規矩、恃強凌弱：

• 周公旦制定周禮、漢摩拉比（Hammurabi）頒布《漢摩拉比法典》，都是在亂世之後訂下規矩。美國國會把漢摩拉比像刻在牆上，視他為以法律治國的先驅。
• 羅馬人留給世界最大的遺產是羅馬法——它告訴後世定規矩的原則要符合人的自然屬性，而非強人的意志。
• 當社會不守規矩時，文明就開始倒退，孔子稱之為「禮崩樂壞」。

但守規矩意味著每個人都要放棄一部分資源、財產與自由，人們於是暗地裡破壞規矩：

• 加州對偷盜 100 美元的處罰成本遠高於 100 美元本身，助長了不守規矩。
• 紐約橫穿馬路普遍，從小守規矩的大學生到紐約實習一個暑假，也會學會闖紅燈。
• 在美國，僅擁有一部盜版電影或一套盜版軟體就可罰 2,500 美元，一台電腦裝了三個盜版軟體、五部盜版電影可罰到 2 萬美元。但美國仍有約 30% 的人接觸過盜版數位產品。

規矩屢屢被破壞，大部分時候不是明目張膽的破壞者所為，而是大量虛偽的守規矩者在暗地裡破壞。

應對氣候變化問題上的虛偽性#

全世界約 80 億人，每年排放約 500 億噸等價二氧化碳，人均約 6 噸。若把 500 億噸攤到各國頭上就會發現：

• 德國原有許多核電站提供清潔能源，但因怕核安問題與成本考量，全部關閉核電並從俄羅斯進口廉價天然氣。2022 年供氣中斷後仍不恢復核電，因為當初是公投決定的，要改回來還得再一次公投。

兩個指標性人物#

• 艾伯特·戈爾（Al Gore）：因紀錄片《不願面對的真相》（An Inconvenient Truth）成為環保符號。但據 ABC 新聞 2007 年報導，他在田納西州的房子（大小 20 間房）一年用電超過 10 萬度，是美國家庭平均的 20 倍，電費約 3 萬美元，尚不含加州住所。
• 格蕾塔·通貝里（Greta Thunberg）：瑞典環保女孩。她禁止家人搭飛機、汽車，母親只能騎單車上班最終結束演藝生涯。為了不搭飛機到美國，她乘坐豪華帆船橫跨大西洋，但碳排放高於搭機，且全程有直升機跟拍，團隊仍需搭機往返。她一方面倡導禁用一次性餐具，自己卻大量使用並浪費食物。2023 年 21 歲的她既不上學也不工作，成了職業抗議者。

人類的虛偽並未隨著文明的進步而消減#

愛潑斯坦（Epstein）事件顯示所謂成功人士的虛偽：2024 年解密的「愛潑斯坦名單」牽涉上百人，除英國安德魯王子、前總統柯林頓，還包括歐巴馬夫婦、川普、拜登三位前任及現任美國總統，以及比爾·蓋茲、加拿大總理杜魯道、美國參議員桑德斯、聯合國人權大使安吉莉娜·裘莉、哈佛前校長薩默斯（Lawrence Summers）等。他們原本被視為文明水準較高的體面人，卻做著最讓人不齒的事。

作者將人類虛偽的原因總結為兩條：

• 成本最低：虛偽能免去麻煩、更易達到目的。特朗普現象就是集中表現——幾乎沒有美國人會告訴你他支持川普，但川普的支持率卻近半。
• 社會進步遠快於人的進步：20 世紀初以來人均收入成長 20 倍、人均壽命成長 2 倍多，但人本身的進步遠跟不上。社會確立了大部分人做不到的道德規範，於是「要求別人遵守、自己找藉口逃避」成為常態。

最虛偽的例子是巴菲特（Warren Buffett）。他薪酬極低、透過不派股息讓投資幾乎沒有已實現回報，即便稅率提至 100%，他每年繳稅不到資產的十萬分之一。他卻不斷呼籲提高富人稅率——而該稅率真正打擊的是靠薪資與獎金生活的青壯年。若他真覺得該多繳稅，只要讓蘋果、可口可樂派發股息即可。

社會進步速度與個人進步速度之間存在「剪刀差」，且張口越來越大，使得連慈善家都無法免俗。這也解釋了為什麼越是文明的社會，大家越虛偽；反倒在原始部落裡民風更淳樸。

虛偽使社會運營成本極高、讓雙贏幾乎不可能，每個人都在為此付出代價。更可怕的是，虛偽久了，等想坦誠時已經忘了如何坦誠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