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社會要進步，就要尊重每個個體的自由和基本權利；但這件事至今沒有哪個社會敢說做得很好。過去是以國王或神的名義剝奪自由，後來則以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做同樣的事——「996 無償加班」、「多數人暴政」都是例子。蘇格拉底就是這樣被處死的。當一個社會無法保障每一個人的自由時，人每天只能靠本能生存，根本不會思考生命的意義。本章談：當我們獲得自由之後，生命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古代個體生命的意義在於成就集體的成功#
社會進步讓人變得更自由，達到足夠自由程度的人的比例也在上升：
- 帝制時代除了皇帝，其餘的人都不自由；歐洲分封制下，貴族騎士是公爵、伯爵的奴僕，公爵、伯爵則是國王的奴僕。
- 今天若不滿意老闆、城市或國家，都可以換——在個人自由方面，今天的社會比 100 多年前已有巨大進步。幾億來自農村的勞動力能湧入沿海城市這件事，最大的意義就在於「人自由了」。
一個弔詭的現象隨之浮現：
很多人明明不愁吃穿卻滿腹牢騷。西方福利社會裡，被養起來的失業者怨氣是所有群體中最大的——因為他們覺得自己的生命毫無意義。在現代社會，幾乎沒有人願意過毫無意義的生活。
吳軍為此問過斯坦福大學醫學院的教授與社會學家。兩類專業卻得出同一點看法：個體只有放到群體中去考察，生命的意義才能體現。
- 醫學專家：個體生命除了通過生育傳承基因毫無意義，人類作為一個整體才有意義，因為高等智能生物的存在或許就是宇宙存在的意義。
- 理查德·道金斯（Richard Dawkins）在《自私的基因》中的主張：動物的利他行為，實際上是基因為了自己的傳承而讓個體主動做出犧牲。
- 哺乳動物後代數量有限，每個個體的生命就變得珍貴;但人類有了複雜社會後，為了族群在競爭中佔優，「犧牲個體」又被冠以「集體主義」「犧牲精神」之名。
歷史上兩個典型例證：
- 越王勾踐：吳越交戰時讓死士到吳王面前自刎謝罪，趁吳軍看傻了發起進攻大敗吳軍，吳王闔閭不治而亡。
- 斯巴達三百勇士：列奧尼達一世（Leonidas I）帶三百精銳在溫泉關阻擊波斯十萬大軍，犧牲自己為希臘城邦爭取時間，打贏第二次波希戰爭。
對個體的犧牲是集體獲得成功的基本條件（近代已不靈）#
近 100 多年來，真正影響人類的大事已不是靠「犧牲個體」完成的。相反，對每個個體的尊重不斷創造奇蹟——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矽谷。
矽谷：個人主義的勝利#
矽谷的誕生本身就是「缺乏集體主義精神、想著如何發揮個人價值的年輕人」從肖克利半導體公司叛逃的結果。這八人中包括：
- 羅伯特·諾伊斯（Robert Noyce）——後來發明集成電路
- 戈登·摩爾（Gordon Moore）——提出摩爾定律
- 尤金·克萊納（Eugene Kleiner）——創立凱鵬華盈風險投資公司
他們先創立「全世界半導體公司之母」——仙童公司（Fairchild）；接著一批又一批想實現自我價值的年輕人不斷從仙童叛逃創業，創辦出成百上千家半導體公司——旧金山灣區才變成矽谷。英特爾、蘋果、谷歌、特斯拉、甲骨文、輝達都是這樣誕生的。
1990 年代末，這種做法傳到北京中關村、深圳、上海浦東等開發區。中國幾乎所有的民營科技企業都是這樣建立起來的。每個創業者為了實現自己生命的意義，在無意間做了對社會有意義的事。
平凡工作同樣有意義#
並不是只有創辦企業才有意義。吳軍強調：
- 中國湧入城市的農村勞動力——工地、生產線、超市——為中國現代化、全世界消費者福祉做出了正向貢獻。
- 這些個別貢獻微不足道，但沒有他們就沒有中國現代化與全世界廉價商品。
- 松下幸之助說過：如果企業的產品因粗劣或不符合大眾需求而毫無利潤可言，那既浪費了社會財富，又虧了自己，難道不是一種罪惡嗎？
有些大人物對社會、對歷史的影響是負數#
吳軍在美國讀書時，有位教授啟發他思考：「我和比爾·蓋茲誰的貢獻大？」吳軍答當然蓋茲，教授反問：「這可不一定，他可能坏事做得比好事還多，貢獻可能是負數。」這點破了**「不能只看絕對值大小，還要看正面影響還是負面影響」**。
- 漢武帝、「康乾盛世」的乾隆，其實一輩子做的事情正負相抵。
- 今天很多創業者燒掉投資人很多錢、浪費資源、毫無結果、留下一地雞毛、讓用戶陷入財政窘境——他們的貢獻是負數。雖曾被媒體追捧成明星，對文明的貢獻還不如一位生產線上的裝配工。
失敗也能有意義#
- 第二件有意義的事是通過犧牲自我來拯救他人——讓後人不再犯同樣的錯誤。
- 特斯拉（Nikola Tesla）對電磁波性質一知半解，把電磁波應用押寶在傳輸能量上；後來的馬可尼（Guglielmo Marconi）吸取教訓，成功把電磁波用於信息傳輸，才有了後來的無線電廣播與移動通信。
但這不是替任何「無功也有苦勞」開脫——站在社會和歷史的角度從來就不認可什麼苦勞，特別是那些努力工作卻在阻礙文明進步的苦勞。吳軍以共享單車為例：第一家、第二家公司大膽試可以原諒；後續進入的百十來家複製同樣想法的企業，完全是在浪費資源。
衡量一個人的價值#
吳軍在《見識》中提出人生如河，影響力取決於三個維度：
- 廣度：有多少人因為他的存在而受益
- 深度：受益有多少
- 長度：精神遺產能持續多久
當一個人時刻想到他生活的每一天都要讓自己的生命變得有意義、有價值，那麼他的生活永遠會是充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