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化除了工業革命，還有更深層的轉變：人文主義取代神權主義、社會契約與個人平等自由取代君權神授、科學世界觀取代迷信。這三個轉變是當代社會的基礎，也是歷史上為數不多、真正照亮人類進程的「閃光點」。作者從近到遠，盤點了四個關鍵節點。

科學革命與啟蒙運動塑造了現代文明#

工業革命之前，最重要的事件是科學革命（Scientific Revolution）與隨之而來的啟蒙運動（the Enlightenment）。廣義的啟蒙運動，應從牛頓（Isaac Newton）等人開創的科學革命算起，而不只是從法國啟蒙思想家算起。

牛頓：人類文明史的分水嶺#

在西方人眼中，牛頓與穆罕默德、耶穌、孔子並列——人類文明史可以分為牛頓之前與牛頓之後：

• 牛頓之前，世界充滿迷信，人們從神那裡找答案，匍匐在神的腳下。
• 牛頓透過物理學、天文學、數學、光學的重大發現，揭示世界運動的規律；人類開始理解宇宙的規律可以被人認識，從此真正站立起來。

與牛頓同時代還有胡克（Robert Hooke）、哈雷（Edmond Halley）、波以耳（Robert Boyle）等人，共同建構以實驗為基礎的近代科學體系。其中波以耳總結出的機械論：透過機械運動解釋世界萬物——在當時極具革命性，它：

• 讓人相信世界上的一切是確定的、可認識的，甚至可用幾個簡單公式描述。
• 否定了哲學上的神秘主義與不可知論。
• 直接啟發了此後蒸汽機、樂器、鐘錶、甚至計算機的發明。

從牛頓到啟蒙思想家#

牛頓與機械論啟發了法國啟蒙思想家，尤其是伏爾泰（Voltaire）、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狄德羅（Denis Diderot）：

• 伏爾泰因公開反教會被逐出法國，在英國三年系統學習了牛頓的科學成果，成為自然神論者。後來躲在情人夏特萊侯爵夫人（Émilie du Châtelet）的莊園長達 15 年。
• 夏特萊侯爵夫人是優秀的數學家，將牛頓《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從拉丁文譯成法文；「啟蒙時代」這個說法就是她提出的。她與伏爾泰合著《牛頓哲學原理》，把牛頓介紹給歐洲大陸。伏爾泰本身 1743 年當選英國皇家學會（Royal Society）會員，後又選上法蘭西科學院院士。
• 狄德羅組織編寫《百科全書》，把新科學思想引進法國，破除迷信。

啟蒙運動對近代社會的理論構建#

作者提醒：19 世紀初的蘇格蘭啟蒙運動重要性一點不亞於法國啟蒙運動，後續在英美保守主義一章會再深入。

文藝復興與宗教改革促進了社會變革#

一個疑問：為什麼今天基督教新教國家的科學最發達，而天主教與其他宗教地區的科技發展停滯了？答案在宗教改革（Reformation）與更早的文藝復興（Renaissance）。

文藝復興：把目光從來世轉回現世#

中世紀歐洲告訴人們現世短暫，死後上天堂或下地獄；既然現世不重要，人就沒有改造世界的動力。其他宗教（印度教、佛教）的核心教義也類似。

14-15 世紀改變了這個態度：

• 十字軍東征讓歐洲人見到東方奢華的世俗生活。
• 黑死病讓大家發現教會面對災難無能為力。
• 結果：以人為中心的人本主義取代以神為中心的宗教觀，從南到北展開文藝復興。

宗教改革：信仰而非迷信#

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的《九十五條論綱》人盡皆知，但他最大的貢獻是告訴人們：每個人都可以透過《聖經》直接與上帝對話，不需要經過羅馬教廷。他將基督教教義歸結為一句話——「義人必因信得生」。

• 新教中出現一批自然神論者（Deists）：承認上帝作為自然神存在，但否認擬人化的神；認為上帝確立了宇宙的法則，但不干預運行。
• 牛頓、萊布尼茨（Gottfried Leibniz）、伏爾泰、孟德斯鳩、盧梭都是自然神論者。這個信念——宇宙規律可被人認識——正是科學革命後成果層出不窮的先決條件。

另一位關鍵人物是加爾文（John Calvin），他開創的加爾文宗中衍生出清教徒（Puritans）。清教徒：

• 早期移民北美，奠定美國文化。
• 留在英國的清教徒，就是開啟工業革命與蘇格蘭啟蒙運動的那一批人，包括瓦特、博爾頓（Matthew Boulton）等發明家與企業家。

馬克斯·韋伯（Max Weber）在《新教倫理和資本主義精神》中指出：清教主義倡導的節儉、勤奮、自我約束，逐漸發展成資本主義理性經濟勞動與商業的基礎。今天所謂的「企業家精神」，最初就是清教徒的行為規範。

造紙術與印刷術加速了文明進程#

文藝復興與宗教改革能發生，需要更底層的技術基礎——資訊傳播的載體與複製方式。

紙張的演進#

作者強調：蔡倫的貢獻是一整套工藝，而非單一物品；造紙術傳到哪裡，哪裡的文明就迅速提升。

印刷術：從雕版到鉛活字#

• 中國最早發明實用印刷術，但真正產生深遠影響的是雕版印刷術（而非活字印刷），它既提高效率，又降低複製錯誤率。
• 真正發明並普及鉛活字印刷術、並影響文明進程的是谷騰堡（Johannes Gutenberg）。在 2005 年德國評選歷史上最有影響力的德國人，他排名第八，領先俾斯麥（Otto von Bismarck）與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

谷騰堡的真正貢獻不只是活字印刷方法，而是一整套印刷設備、生產流程，加上一大批被他帶出來的印書商徒弟。印刷術對文明最直接的影響發生在宗教改革時期：

• 伊拉斯謨（Erasmus）的《愚人頌》因印刷術在歐洲廣為傳播，啟發了馬丁·路德。
• 馬丁·路德的《九十五條論綱》也因印刷術迅速傳遍歐洲，把他從默默無聞的小教士推成德意志地區的宗教領袖。
• 在他之前挑戰羅馬教廷的揚·胡斯（Jan Hus）等人都失敗了，失敗主因正是思想無法廣泛傳播。

人類 6000 年有考古證據支持的文明史，真正快速進步的只是最近的兩三百年。此前雖有文明之光，但為數不多——它們的意義遠超史書不斷記載的王朝更迭與帝王功業，最終點燃了近代化的進程。

對今天仍有影響力的四件大事是：簽署《大憲章》、文藝復興、大航海、宗教改革；但它們的出現都與所謂「大人物」無關。真正將人類帶向快速文明進步的，是近代的科學革命與工業革命——合起來就是近代化，而我們今天所說的「現代化」不過是近代化的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