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思維的核心：整體性與關聯性#
用系統的眼光看待世界，關鍵是要了解系統的整體性和關聯性，讓系統做到整體大於部分之和，而不是小於部分之和。
不妨對比里根（Reagan）的減稅方案和上一節提到的特拉斯（Truss）的減稅方案，就能體會什麼時候整體會大於部分之和，有些時候則小於部分之和。
里根減稅：為什麼整體大於部分之和#
1981 年里根總統上台後，啟動了美國當時歷史上最大的減稅方案：
- 在當政的 8 年間，把個人收入所得稅的最高稅率從 73% 降到了 28%。
- 照理講，有人獲益就有人虧損，但里根讓幾乎所有人都受益了。
- 由於大家收入增加，國家的稅收並沒有明顯下降，同時削減了不必要的政府開支，國家財務狀況也有所好轉。
里根當時能這樣做，是因為有三個有利條件：
- 美元匯率處於歷史高位（相比日元和德國馬克），不怕貶值，貶值反而對出口有利。
- 美國債務並不高，不怕短期稅收減少過分推高債務。
- 美國政府不必要的開支太多，有很大削減空間。
也就是說，從局部上看，里根減稅會讓美國的稅收下降，但從系統角度看，整體的淨收益是大於零的。
特拉斯減稅：為何整體小於部分之和#
特拉斯所面臨的情況則不同：
- 2022 年因受前面兩年多新冠疫情影響，老百姓口袋裡已沒有什麼錢。
- 英國經濟處於虛弱狀態，英鎊對美元已貶到歷史低點。
- 這就如同一個長期患病的病人需要慢慢療養，此時來一劑猛藥，對局部（一些企業）具有修復作用，但對整體卻是損害。
關聯性決定系統成敗：球隊案例#
要做到整體大於部分之和，就必須考慮各部分之間的關聯性。
- 一些喜歡職業球隊的超級富豪在買入一支球隊後，大手筆地購買球星，但球隊成績卻沒有什麼提升，甚至還下降了。
- 當球隊引入一名主力隊員後，原來的戰術就可能受影響——可能往好的方向變化，但更可能往壞的方向變化，因為受影響的人太多。
- 好的球隊經理都知道，要通過在各個位置找到最合適的、而非個人技術最突出、更非價格最高的球員，才能提高整支球隊的成績。
複雜系統的組合爆炸#
在任何一個複雜系統中，各部分之間多多少少都有一些關聯，所以不能單獨考慮一個部分而不顧及其他部分。但關聯起來的可能性特別多，會無法搞清楚，即便搞清楚了也難以優化改進。
例：一個系統有 5 個相關聯的部分，每個部分有 10 種變化可能性：
- 單獨考慮：只有 10 × 5 = 50 種可能性
- 全部相關聯、不可分割：則有 10 × 10 × 10 × 10 × 10 = 100000 種可能性
這樣我們就很難搞清楚了。
如何拆解複雜系統#
對於一個複雜系統，我們需要搞清楚哪些部分的關聯性緊密，哪些相對較小：
- 對於關聯緊密的：必須把所有相關聯的部分一同考慮。
- 對於關聯較小的：單獨處理，盡可能做簡化。
承接上例：假如第一、二部分相關聯，第三、四、五部分相關聯，這前後兩組彼此關聯較少，就應該把它分為兩個獨立的部分來考慮：
- 只要考慮 10 × 10 + 10 × 10 × 10 = 1100 種可能性就可以了
- 這樣就減少了 99% 的工作量
當然，哪些相關因素需要一起考慮、哪些可以拆開，則和具體問題有關，而發現它們則屬於藝術。
通常人們在一個領域工作久了，就能慢慢掌握其中的藝術。不過有的人會把所有部分分開來考慮，這顯然是簡單粗暴的做法。很多時候不顧及系統的關聯性，引起的問題會比解決的問題還多。還有的人總是把一個問題中所有的因素混在一起考慮，完全理不清頭緒，於是便無法著手解決問題。
迭代思想：系統思維的重要方法#
由於解決複雜系統性問題的難度很高，很多時候我們無法一次性解決所有問題，而是需要不斷迭代、分步驟逐漸解決。
這種工作方法，和一開始就做好了頂層設計、然後按部就班地執行有非常大的差異：
- 工業時代，很多產品是先設計再製造、一步完成。雖然中間需要一些實驗，但基本過程是確定的——例如一種汽車定型之後不會被天天修改。
- 資訊時代，很多複雜問題需要通過迭代方式逐步解決，例如今天大部分資訊技術公司都是這麼工作的。
迭代的兩個基本條件#
任何有效的迭代需要兩個基本條件：
- 確定的目標
- 能夠不斷獲得的反饋資訊
在此基礎上，才能根據反饋資訊進行調整、慢慢接近目標。為確保每一次迭代都有所進步：
- 不僅事先設定的目標需要非常清晰。
- 每一次改進之後離目標還有多大的距離也需要能夠量化衡量。
- 只要不斷獲得反饋，向著目標調整下一次改進的方向，就能讓整個系統不斷進化，且變得越來越好。
迭代的成本與負熵#
當然完成每一次迭代是需要付出成本的，否則不會有進步：
- 組織想要進步，就需要投入資金、引進人才。
- 生命體要進化就需要能量的輸入。
- 國家想要調整經濟結構，也需要財政政策的支持。
我們通常把從外界獲得的有益輸入看成負熵（negative entropy）：熵會讓系統變得越來越無序，引入負熵可讓系統更加有序、更加完善。
開放性系統 vs 封閉性系統#
開放性系統：能夠主動接受外來的輸入。
- 通常，一個開放性系統只要確定目標，就能夠自我組織、自我管理、自我進化。
- 自然界和人類社會其實都是開放性系統。
- 螞蟻社會就是一個自我組織起來的開放性系統：不是靠蟻后的智慧進行管理的，而是首先有一個設定好的目標函數（即基因的傳承）；其次因其開放性，從自然界獲得能量；最後形成了自我組織、自我管理。經過一代又一代地迭代，到今天蟻群就顯得特別有智慧。
- 很多優秀的企業也是如此，只要把目標設定好、責權利說清楚，各部門就會主動開拓市場、開發新品，且在工作中相互配合。但如果目標沒有設定好（如老闆要把所有利潤拿走），這件事就辦不到。
封閉性系統：完全是內部循環的系統。
- 固有的問題通常是不會自動解決的。
- 它們每一次迭代都是朝著熵增的方向發展，最後結果是退化而不是進化。
- 例如中國古代的各個王朝即是如此。
- 今天我們常用「內捲」或「內鬥」來形容封閉性系統的問題，這種比喻確實很形象。
系統論的總結#
系統論（systems theory）是現代社會中一個非常有用的工具，它給我們帶來了看待世界、解決問題的新方法，特別是解決複雜問題的新方法：
- 首先，要承認存在複雜系統，知道通過總體優化有可能做到整體大於部分之和，而局部優化的結果常常是得不償失。
- 其次，需要對複雜系統的內部有所了解，盡可能地將不相關的部分分解，同時又要保持那些緊密耦合部分的相關性。
- 再次，對於很多複雜系統，不能指望問題一次性得到解決，也不能期望做一次完美的設計解決所有的問題，而要通過迭代進步的方式解決系統問題。
- 最後，要盡可能地構建開放的、能夠自我進化的系統，而不是封閉的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