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訊時代的謠言危害#

我們常說今天是資訊時代，的確，今天我們都受益於資訊的廣泛傳播和使用。但凡事有得必有失，資訊在讓大家受益的同時也帶來一個問題——虛假資訊與謠言，對我們造成嚴重危害。

謠言的經濟損失#

美國巴爾的摩大學（University of Baltimore）教授羅伯托．卡瓦佐斯（Roberto Cavazos）的研究表明：

• 謠言每年給世界造成約 400 億美元的投資損失。
• 這還只是通常情況，某些特定情況下損失會大得多。
• 2017 年，媒體因報導並不存在的川普（Trump）總統通俄事件的謠言，讓投資人在一小時內損失了約 3400 億美元。
• 雖然後來證實是謠言、實際損失有所減少，但投資人依然有超過 500 億美元的永久損失，無法彌補。

世界的真相充滿了謠言。更要命的是，雖然我們總被告知「一切謠言都害怕真相」，當人們了解真相後謠言便不攻自破——但事實並非如此，真相有時候鬥不過謠言。

戈培爾與「人民的收音機」#

世界上最著名的系統性製造謠言的人，恐怕是納粹德國時期的宣傳部長戈培爾（Goebbels）。

• 20 世紀 30 年代，收音機是熱門新玩意時，戈培爾就已注意到它傳播資訊的效率遠比傳單等傳統方式有效。
• 他想用收音機傳播各種有利於納粹統治的謠言，但遇到兩個難題：
  • 收音機非常貴，通常 200~500 馬克，而德國工人月平均工資只有 70 馬克。
  • 如果家家有收音機，大家不但會聽到謠言，還可能聽到英美電台的真相。

戈培爾搞了一個「人民的收音機」（Volksempfänger）工程：

• 由科隆大學教授瓦爾特．克斯廷（Walter Kersting）設計。
• 將通常需六七個電子管的收音機簡化到只有三個電子管，只能接收幾個中波頻道。
• 為進一步降低成本，克斯廷還把其他錦上添花的元器件都拿掉了。
• 目的是聽新聞，而非聽音樂。
• 最終售價控制在 70 馬克以內，只能收到幾個德國電台的廣播，根本收不到邊境上英美電台。
• 1933 年廉價收音機一出來，很快就賣了幾百萬台；到 1941 年蘇德戰爭爆發時，2/3 的德國家庭都有了這種收音機。

歌舞升平與改裝收音機#

戈培爾的做法讓德國老百姓聽到的都是德軍一路高奏凱歌。

• 進入 1943 年後，德軍在前線動輒十幾萬甚至幾十萬人被殲滅，後方居然沒有出現恐慌，也沒有出現反戰情緒，依然是一片歌舞升平。
• 這很大程度上是這種廉價收音機傳播的謠言所致。

不過人總是有好奇心的——你越不讓他做的事情，他越想做。一些聽膩了德國枯燥無味節目的無線電愛好者，開始試著改裝這種廉價收音機：

• 他們改變了收音機接收的頻率，私加了接收能力更強的天線，就可以聽到邊境上英美電台的廣播。
• 為防止鄰居聽到動靜向蓋世太保報告，他們還發明了耳機版的改裝收音機。

一個母親的悲劇#

通過改裝收音機，一些德國人了解到戰爭的真相，但少量的真相對人們的影響抵不上大量的納粹謠言。《第三帝國的興亡：納粹德國史》（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Third Reich）作者、美國人威廉．夏伊勒（William Shirer）當時是駐德國記者，他在《柏林日記》（Berlin Diary）中記述了這樣一件事：

• 一名執行任務的德軍飛行員的母親接到通知，說她兒子在前線陣亡了。
• 但幾天後，BBC（英國廣播公司）公布的德國戰俘名單裡卻有她的兒子。
• 次日，有 8 個熟人好心告訴這位母親這消息、安慰她。
• 出乎意料，這位母親向警察告發了這些人收聽敵台，於是 8 人全被逮捕。

1945 年紐倫堡審判時，納粹德國軍需部長阿貝特．施佩爾（Albert Speer）講：這種收音機讓 8000 萬德國人失去了獨立思考的能力。

很多人聽到這故事會譴責那位母親，但她被謠言洗腦幾年後，已無法判定什麼是真相、什麼是謠言了。在當時的德國和日本，像這位母親一樣分不清謠言和真相的大有人在。

人為何容易相信謠言#

首先，我們難以判定資訊來源的準確性。

• 張三和李四告訴你兩個截然相反的結果時，沒有更多資訊之前，你無法知道該相信誰。
• 過去人們相信所謂主流媒體，但進入新世紀後，大家發現主流媒體其實也是預設觀點的。
• 考慮到社交媒體內容來自不同的人，大家覺得主流媒體或許準確些。
• 不過 2020 年美國大選期間，大家又發現社交媒體平台也有傾向性——2021 年國會山騷亂事件因涉嫌「煽動暴力」，推特（Twitter）封掉了川普的帳號。

其次，人固有的偏見使他們容易相信謠言。

• 例如許多關於資本的陰謀論的謠言，雖然總有人不斷闢謠，依然有很多人深信不疑。
• 這是因為很多人需要錢又缺錢，痛恨有錢人，覺得自己沒錢是因為少數金融寡頭控制了全世界的資本。
• 加上很多人容易產生看似符合邏輯的聯想，許多原本不靠譜的事情在他們看來卻是邏輯鏈條非常清晰。

1935 年紐約曼哈姆騷亂#

1935 年美國發生了一件事：

• 一名叫利諾．里維拉（Lino Rivera）的 16 歲非洲裔少年在紐約曼哈姆（Harlem）區一家雜貨店偷了一把 10 美分的小刀，被白人店員當場抓住。
• 少年在搏鬥中咬傷了店員，店老闆報了警。
• 警察逮捕少年後，在記錄下他的資訊後就將他釋放了。
• 一位非洲裔婦人看到警察帶走少年，大聲喊「少年被打了」。
• 由於店員被咬傷，醫護人員乘救護車來到店口治療傷口，大家見了救護車似乎證實那位婦人的說法。
• 恰巧這時商店門口還停了輛靈車，於是大家想當然地認為少年被打死了。

由於那個年代確實存在白人欺負非洲裔的事情，在一些人腦子裡前面發生的事情也一定是白人欺負非洲裔，並把人打死了。於是一些非洲裔組織起來反抗、印製大量傳單散發，沒人分析事件真偽就開始上街砸店，爆發了大規模騷亂。

警察最終只好找那個少年現身闢謠。但少年因怕有案底，在警察局留的地址是假的，警察花了一晚才找到他。等他現身闢謠時，已有 3 人被打死、100 多人受傷，經濟損失巨大。

謠言滿足情感與社會需求#

二戰期間，美國發現關於戰爭的謠言危害極大，組織專家研究謠言傳播問題，並成立專門機構闢謠。

心理學家羅伯特．納普（Robert Knapp）於 1944 年發表重要研究論文，闡述謠言產生、傳播的原因與應對建議。納普發現：

• 越是在動盪的年代，人們越希望聽到對自己有利的消息，或懼怕聽到對自己更加不利的消息。
• 遇到股災時，大家會希望把不曾有的政府救市計劃當作事實來傳播。
• 處於恐懼時，很多人見風是雨，把中性的消息添油加醋當作壞消息來傳播。
• 此時人們首先不是理性思考，而是盲信或恐懼。

《生活》（Life）雜誌二戰期間做了檢驗：街上隨機找一陌生人，告訴他波士頓的煙囪可能藏有防空火炮，果然不久這謠言就不脛而走，這反映大家在時局極度緊張時需要安全感。

作者曾出於好奇了解周圍人在股市上虧錢的原因，幾乎無一例外地和聽信謠言有關。覺得某股票好時，任何消息（包括子虛烏有的）都當作好消息解讀；覺得股市要進入熊市時，他會相信各種傳聞，且都當作壞消息解讀。雖然媒體並不缺乏真實消息，但那些真實消息對他們反而不起作用；這時如果告訴他們聽到的是謠言，他們還會對你產生敵對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