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觸發這個話題的觀察#

作者提出這個主題源於三件事：

• 「雙創」時期，許多人問他：為什麼矽谷的創新通常是技術創新，而國內的創新通常是商業模式創新？
• 每年諾貝爾獎公布名單時，媒體總會問：為什麼中國已是科技大國、發明發現眾多，卻很少有人獲得科學類諾貝爾獎？
• 與他的師兄、英國皇家工程院院士郭毅可對談時，後者的一些話讓他很有感觸

這幾個問題其實是同一個問題，而要回答它，必須先釐清一個概念：科學不等於我們所說的科技。科技這個詞是近幾十年才發明出來的，它其實包含了兩個不同的概念——科學與技術，兩者雖有相關性，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什麼是科學：把錢變成知識#

科學研究就是把錢變成知識，而技術開發就是把知識變成錢。這樣一說，大家就知道它們不是一回事了。

• 科學是一種以獲得世界結構和規律的知識為目的而進行的智力活動，方法是觀察與實驗
• 研究科學時，人們並不知道最後有沒有用、能不能賺到錢
• 有些科學研究後來發現能變成技術、賺到錢，但那是後來的事，不是當初的目的

以深度學習演算法為例：今天許多公司靠它賺到大錢，但 2000 年前後約書亞·本吉奧（Yoshua Bengio）、傑弗里·辛頓（Geoffrey Hinton）和楊立昆（Yann LeCun）研究這套演算法時，大家都不看好它的用途，甚至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未來有什麼用，只覺得這個問題需要解決而且能夠解決。

科學家的兩種來源#

歷史上研究科學的人有兩種：

• 自己很有錢、且對世界規律好奇，例如牛頓的同事波義耳（Robert Boyle）和哈雷（Edmond Halley）
• 有人支持他做研究以滿足對知識的渴望，例如牛頓本人、以及今天各國政府支持的科學家

相比成為物質上的富翁，真正的科學家更希望成為精神上的富翁。高斯想出了用圓規和直尺畫正十七邊形的方法（連牛頓都沒想到），他甚至希望墓碑上刻一個正十七邊形，因為這是他最引以為榮的事。

科學需要宗教般的虔誠#

• 畢達哥拉斯（Pythagoras）是科學史上劃時代的人物：在他之前只有「前科學」，之後科學才逐漸形成
• 他把數學神聖化，「萬物皆數」的說法就來自他
• 當時許多人為求知想加入畢達哥拉斯學派，但須接受長期訓練與考核、遵守很多規範
• 中世紀伊斯蘭世界與歐洲的許多學者懷著虔誠的心搞清楚上帝創造世界的奧祕，條件不好卻能幾十年如一日地做研究
• 今天很多科學家雖不再信仰宗教，但對自然規律仍有宗教般的敬畏

什麼是技術：把知識變成錢#

既然要把知識變成錢，就需要相應的知識存在。因此做技術工作的，首要任務不是創造新知，而是尋找已有的知識，看如何把它們用好。

• 這就好比要炒一盤魚香肉絲，去買兩斤豬肉就好了，不是先去養豬
• 在一些科技企業中，管理者安排博士生去改進產品，但博士生總熱衷於基礎研究，對產品本身沒興趣——這其實是把技術開發和科學研究混為一談
• 技術開發、創新的目的是賺錢，不是創造知識

創新要基於已有知識#

賈伯斯（Steve Jobs）做得特別好：

• 他一生主導很多技術發明，產品令人眼前一亮
• 但拆開來看，所有技術都是早先就有的
• 以 iPhone 為例，它最大亮點是觸控螢幕，而那種觸控技術是 20 世紀 80 年代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教授們發明的
• 賈伯斯只是在上面做了一點改進，通過軟體實現了雙觸屏的很多功能，於是成了一種新技術

技術需要保護才有人做#

• 國家要對新技術實行保護，讓技術開發者的收益超過做生意和搞管理的，否則無人投入
• 如果企業 A 花錢開發技術，企業 B 直接偷去讓 A 無錢可賺，大家最後只能互相抄襲
• 一款新藥的研發成本（不包括一開始的科學研究費用）大約需要 20 億美元
• 如果新藥賣不到 20 億美元，藥廠就不會再花錢研製新藥，人類許多疾病就難以救治

結語#

• 了解了什麼是科學、什麼是技術之後，一個科研機構或企業就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
• 當然，有了一項技術還不等於創新就完成了，更不等於商業上就能成功
• 從技術到大眾真正受益的全過程，正是下一節要討論的「從 0 到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