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理性不夠用#
人們在處理多維度的複雜問題時，理性通常是不夠用的，需要靠經驗。
60 多年前人類第一次提出人工智慧（AI）的概念，想像透過人為設定的規則讓電腦變得聰明。但努力了幾十年後，人們發現：
- 世界的問題太複雜，人類有限的理性不夠用
- 即便是日常生活中許多簡單問題，也無法單靠理性解決
- 經典的對比問題：讓機器下棋戰勝人類世界冠軍，和讓機器下樓買一杯咖啡，哪件事更難實現？
2016 年 AlphaGo 戰勝李世石之前，幾乎所有人都認為買咖啡更容易，因為那是小學生都能辦到的事。但事實上，今天最先進的機器人也辦不到這件事。原因在於人擁有常識和經驗，而電腦不僅沒有常識，我們甚至不知道如何讓它透過經驗累積獲得常識。
日常生活比買咖啡更複雜#
日常生活中遇到的很多事情比買一杯咖啡複雜得多，只是我們習以為常，感覺不到複雜性。
- 人事關係：各單位都有關於合作與處理糾紛的規章制度，這些是理性思維下制定的規則。但工作中處理人事關係不能簡單照搬規章，需要靠經驗——這種經驗看似虛無縹緲，於是有人發明了一個新詞：「情商」。
- 社會問題：大部分社會問題極為複雜，理性的作用非常有限，通常要依賴經驗來解決。那些和社會、文化相關的經驗，對應一個專門的詞——「傳統」。
經驗主義的優越性#
在世界主要國家中，有兩個非常看重傳統的國家：英國和日本；而最喜歡透過理性設計制度的國家也有兩個：法國和德國，它們是歐洲大陸國家的代表。
英國和日本常被低估：
- 英國二戰後（1945—2021）獲得 107 個諾貝爾獎，排名世界第二，超過德國（48 個）與法國（37 個）的總和
- 英國頂級大學數量僅次於美國
- 倫敦仍是世界金融中心之一
- 日本雖不及英國，但在亞洲的科技與社會發展水平遙遙領先
英國和日本的共同點：都是島國、近代以來都是海洋貿易大國、有長時間的封建制、君主權力受到制約，最大的文化共同點則是重視傳統、重視經驗。英國人更把這種做法上升為一種方法論——經驗主義（empiricism）。
自近代科學革命以來，世界上流行兩種行之有效的方法論：
- 理性主義（rationalism）：以笛卡兒（Descartes）、萊布尼茲（Leibniz）、斯賓諾莎（Spinoza）、康德（Kant）為代表，主要在歐洲大陸
- 經驗主義（empiricism）：以培根（Bacon）、洛克（Locke）、貝克萊（Berkeley）、大衛·休謨（David Hume）為代表，主要在英國
防範「理性的自負」#
理性主義的好處是能找出世界的共性，短時間內效率很高。但有兩大缺陷：
- 合乎理性的結論本身可能是錯的：柏拉圖、亞里士多德哲學的許多結論都是理性思考得出的，但其中有很多錯誤。
- 「正確的理性」在實施過程中可能產生相反結果：典型例子是中國北宋王安石變法——合理的變法措施實施起來效果卻適得其反。
著名經濟學與政治哲學大師**哈耶克（Hayek）**提醒人們要防範「理性的自負」：通往地獄之路是由天堂的夢想鋪就的。
- 從 200 多年前的法國大革命、拿破崙戰爭，到兩次世界大戰，這些人類空前的災難都源自歐洲大陸
- 英國史上最偉大的首相之一**撒切爾夫人（Thatcher）**曾說：「在我生活的年代，人類所有的災難都來自歐洲大陸，而所有的解決方案都來自說英語的國家。」
- 純粹依靠理性做事不可能不犯錯誤，而理性所造成的災難往往是巨大、毀滅性的；依賴經驗也會造成災禍，但通常是微小、局部的
英國式的審慎與「摸著石頭過河」#
英國人的保守並非因循守舊，而是一種審慎的做事態度——他們不斷改良、調整，習慣花比較長的時間慢慢達到目的，而非不考慮後果地變革。
- 哲學家休謨曾問：「你怎麼知道明天的太陽會照常升起？」在經驗主義者看來，任何結論都需要用經驗反覆驗證，並且不斷驗證下去。
- 20 世紀末，這種觀點被哈耶克和卡爾·波普爾（Karl Popper）等古典自由主義者接受。
- 鄧小平在中國開啟改革開放時，走的就是經驗主義的道路——所謂「摸著石頭過河」，就是憑藉經驗慢慢改進，拒絕把特定的理論強加到改革之中。
英法對比：改革 vs. 變革#
「古典自由主義的鼻祖」、愛爾蘭裔英國人**埃德蒙·柏克（Edmund Burke）**在《法國革命論》中對比了法、英兩國追求自由的方式：
- 法國：啟蒙思想家提出合理卻抽象的自由原則，革命家脫離自然地實踐，結果是驚人的混亂。自 1789 年法國大革命算起至今不到 250 年，就經歷兩個波旁王朝、兩個拿破崙帝國、五個共和國，平均每個政權執政不到 30 年。
- 英國：所追求的自由是「得自祖先的一項遺產」（1215 年《大憲章》），是繼承而來，而非抽象的哲學和毫無現實根基的概念。對比不同時期的英國，社會在進步，但看不到突變環節——只能看到他們憑經驗漸變了幾百年的結果。
關於經驗，人們通常有三個理解誤區：
- 把經驗和經歷混為一談
- 把經驗和資歷混為一談
- 把經驗和傳統看成是固定不變的
接下來將從這三個誤區入手，討論經驗的用途以及如何快速獲得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