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節重點#
吳軍以一個思想實驗開場：兩位心臟搭橋醫生的手術記錄表——第一位收費 10 萬元，表現穩定；第二位收費 3 萬元，偶有失敗。考慮到性命可能終結在手術台上，我們寧可多花錢也要找第一位醫生。
可重複性的成功，對人類、對個體都至關重要。
不斷複製成功是一種能力#
曾國藩的告誡#
吳軍在大學讀《曾國藩家書》時讀到：曾國藩經常在信中告誡家人不要信鬼神、信巫醫、信醫生。
- 曾國藩說：良醫七分治人三分害人，庸醫三分治人七分害人
- 在當時這種觀點很普遍，因為醫生能否治好病人基本上是隨機事件
- 即便相同條件，複製過去的成功也不是容易的事
- 歐洲也類似：當時 10% 產婦死於產褥感染，一位助產師讓一個產婦平安出院後，並不能保證接下來的產婦平安
- 全世界普遍相信現代醫學，是青黴素（penicillin）發明之後的事
《紅樓夢》曹家的衰落#
不僅診斷疾病這種有不確定性的事過去做不好，連印染綢緞、製造瓷器這種工藝，古代工匠也不敢保證第一批做成後第二批還能做成：
- 《紅樓夢》作者曹雪芹的家族過去兩代擔任江寧織造，為皇家提供絲綢錦緞
- 到他父親**曹頫（一說曹顒）**擔任這個職務時，製造出的錦緞居然掉色，結果被革職
- 這是他們家族衰落的原因之一
- 歷史學家通常歸因於曹頫辦事不認真，但印染綢緞這種工藝成熟的工作放在今天做不好都難，在當時做出兩個批次同樣品質的產品並非易事
專業與不專業的差距#
今天把這種現象稱為**「不專業」**：
- 專業選手打球，每次揮拍或揮杆動作基本一致，球速和落地相同
- 業餘選手打球總是球滿天飛、滿場飛——偶爾打出好球，甚至歪打正著讓對手措手不及，但更多時候打出的是爛球
- 不專業會導致隨意性和不確定性
- 幾輪交手後，專業與不專業的選手就高下立判
一個人無論哪方面要想走得比別人更快，取得可重複的成功是最基本的要求。對自己來講，學會做一件事之後就總能做成——不僅節省時間，還能增強自信。對他人來講，這樣的人才值得信賴，所以能獲得更多機會。
清華附中的算術題實驗#
「文革」結束後，清華附中鑑於學生學業差距大，出了 100 道正負數的四則運算題摸底：
- 題目極其簡單，都是 1 位的整數運算
- 很多中學生做不及格並不奇怪
- 奇怪的是家長們（大學老師）出於好奇也來做，很多人也拿不到滿分
- 吳軍上小學五年級時已能做這些題，當時對那些叔叔阿姨會做錯很吃驚
- 後來他明白了：很多人雖然本事不小，但自始至終沒有掌握複製成功的方法論
複製成功的方法：理性主義的誕生#
當成功不可複製時，不僅個人進步慢，整個人類進步都會緩慢：
- 人類從有文字到近代經歷了 6000 多年，進步速度之慢超乎想像
- 古巴比倫人工作一天能獲得 6~7 升穀物
- 中國全面工業化之前，農民收入水平和古巴比倫人沒本質區別
- 近代之前，無論政治、商業、文化藝術、科技，成功經驗很少被他人或後人學到
- 失敗的情況卻變著花樣出現
人類真正把複製成功變為常態，是近代以後的事。這主要因為人類開始受益於理性主義（rationalism）的方法論，貢獻最大的是笛卡兒（René Descartes）和萊布尼茨（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吳軍把他們的方法總結為 「刨根問底」 和 「按部就班」 8 個字：
- 前 4 個字概括了萊布尼茨的哲學思想
- 後 4 個字概括了笛卡兒的方法論
萊布尼茨：刨根問底#
萊布尼茨強調凡事有果必有因。除了「單身漢就是不在結婚狀態的人」這種自己解釋自己的真理外，任何真理都有成立的原因和存在的條件。
水燒到 100°C 會開——但為什麼會開？
- 跑到青藏高原燒水，80°C 就開了，但做出來的飯都是夾生飯，過去的成功經驗就不可複製了
- 在水質較硬的地方燒水，100°C 還沒開
- 微波爐加熱水，看似沒開，結果拿出來不小心一碰，水就炸出來燙傷
只有知道水為什麼會從液態變氣態，才能解釋這些現象並預測不同情況的結果。
塞麥爾維斯的產褥感染研究#
吞噬無數產婦生命的產褥感染是如何被控制的？這要感謝匈牙利醫生塞麥爾維斯（Ignaz Semmelweis）：
- 他發現產褥感染和接生醫生經常做實驗導致手不乾淨有關
- 因此提出醫生要洗手
- 出問題的原因找到了，產婦的生死不再是隨機事件
- 後來**路易斯·巴斯德（Louis Pasteur）和約瑟夫·李斯特（Joseph Lister）**發現肉眼看不見的細菌會導致疾病，於是一整套消毒流程被總結出來
- 不僅產婦不會死於感染，做手術的死亡率也大大下降
笛卡兒：按部就班的五個步驟#
笛卡兒寫成的《方法論》教給我們一種不斷成功的做事方法，分五個步驟：
- 第一，先提出問題——提出問題是解決問題的第一步，有時也是關鍵的一步
- 第二，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大膽假設不是胡亂假設，而是不事先設定結果，那樣會把可能的原因排除在外；求證則需要進行實驗
- 第三，從實驗中得到結論和解釋——得出結論相對容易，但給出合理解釋不容易，只有完全符合邏輯的結論才是正確的結論
- 第四，將結論推廣並普遍化——只有這樣才能舉一反三，獲得可重複的成功
- 第五，將結論推廣到實踐中，找出新的問題，如此循環反覆
笛卡兒提出方法論之後，科學成就和新技術便井噴式湧現——因為任何人掌握了科學方法論都可能做出發明創造。而在此之前，發明創造是少數聰明人運氣好的偶然發現，不可重複，因此人類進步特別慢。
科學方法論的現代應用：金州勇士隊#
世界上做事方法論很多，但只有科學的方法論才能保證複製自己和他人的成功。今天科學方法不僅用於科技領域，也廣泛應用於各行各業。
著名 NBA（美國職業籃球聯賽）金州勇士隊（Golden State Warriors）：
- 團隊管理者都是矽谷的科技精英
- 他們為球隊配備數據分析工程師
- 解決問題的方法非常符合笛卡兒的方法論，而不是憑直覺、憑經驗
- 球隊面對超強對手時會有很大防守壓力，為此做了很多嘗試（實驗）
- 在計算機幫助下發現**德雷蒙德·格林（Draymond Green）**在各方面條件都不起眼，卻能有效防守包括詹姆斯（LeBron James）在內的超級球星
- 教練在戰術中專門安排了格林的角色，兩年後格林就入選了全明星隊
吳軍和格林當面交流過，格林說：球隊成功的關鍵是大家要明白為什麼贏了、為什麼輸了、教練為什麼這樣制定戰術——這樣球隊才能不斷進步、不斷贏得比賽。
勇士隊的主力球員都是自己培養出來的，因為他們有一整套培養球星的方法。很多年輕球員在勇士隊歷練一段時間後轉到其他球隊，馬上就能成為主力球員。勇士隊通過採用科學方法，做到了讓成功變得可複製——這支球隊過去 8 年裡 6 次進入總決賽、4 次獲得總冠軍，成為 21 世紀最亮眼的籃球隊之一。
本節啟示#
當我們能夠獲得可重複的成功之後，就可以考慮再往前進一步——做出一點過去他人沒有做出的成就。當然這些成就需要在前人成就的基礎上做疊加，而不是從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