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節重點#
世界上永遠有一大群人，覺得自己能戰勝市場。但事實是非常殘酷的：
- 幾乎所有散戶只要在股市上交易時間夠長，不僅會遠遠落後於大盤，回報率還會輸給通貨膨脹率
- 專業基金經理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只有 10% 的專業人士能連續三年表現超過大盤，整個職業生涯中表現超過大盤的基金經理幾乎找不到
- 至於干預市場的做法，雖然不少短期內有效的例子，但長期來看通常得不償失
為什麼那麼多聰明人做不到戰勝市場？因為他們一開始努力的方向就錯了——他們在和市場的有效性（market efficiency）做對，而市場的有效性是整個經濟學的基礎。
市場的有效性#
工業化初期，亞當·斯密（Adam Smith）把市場的有效性解釋成**「看不見的手」（the invisible hand）**：在充分競爭的商業社會中，社會分工和市場的作用可以調節資源的分配和產業之間的平衡。
- 二戰期間，資訊產業龍頭 IBM 開始生產機槍，福特（Ford）開始生產飛機
- 2020 年全球公衛事件期間，中國很多工廠轉型生產口罩
- 比特幣價格暴跌後，電價較高地區的礦機主就停止挖礦
- 這些事不需要他人告知，市場自己就會迅速做出反應
有效性帶來的兩個結果#
- 整個行業只能獲得平均合理的利潤：行業利潤過高會有新人進入、壓低利潤；利潤過低會有人退出市場
- 市場的有效性可以調節資源分配：包括人力資源、生產資料與資本
金融市場的有效性#
看到一家公司股票從 100 元跌到 50 元，覺得現在買划算；從 100 元漲到 200 元，覺得進場就虧了——如果你這樣想，說明你是在試圖打敗市場。
- 當股價從 100 漲到 200，並不說明現在買就虧了，只說明它現在值 200 元
- 從 100 跌到 50，說明它有問題，其他人也會發現問題，沒人會出當初的 100 元
- 你看似撿了便宜，但股票只能爛在手裡
吳軍在新冠肺炎疫情前投資了一家美國蔬菜食品上門公司，當時估值只有幾千萬美元。疫情到來後生意好到不得了，後來新的估值已經提高了幾十倍——這不是因為創始人漫天要價，而是有很多人想投進去，最終價格會增長到大家都接受的水平。這就是市場的有效性。
現代社會的有效性#
不僅市場是有效的，現代社會也是如此：
- 熱門行業工作好找、收入高、培訓時間短，於是很多人擠進去——很快供大於求
- 如果一個行業入行門檻較高，雖然收入高但能入行的人少，早期付出會逐漸獲得高回報，例如醫生、律師
- 每個行業內部也有不同層級：只需一兩年培訓的工作（例如寫簡單代碼）競爭激烈；架構師這類需要多年歷練的工作，條件會好很多
眾爭勿往#
吳軍在《格局》一書中講過一個觀點——眾爭勿往：
- 哪怕一件好事，爭的人多了，好處就會大打折扣
- 很多中國家長在「雞娃」時用的是同一套路——這就像大家都想讓汽車變得亮麗，結果都塗黃色，自己的車並不會更搶眼
- 地鐵出口：電動扶梯容易又快，大家都擠在那裡；旁邊的樓梯卻沒人走，反而快很多——這就是世界的有效性，聰明人懂得尋找一條少有人走的路
不要做違背規律的事#
社會有效性成立需要兩個前提：充分競爭的環境 與 足夠大的時空。
- 中世紀歐洲把人分為教士、貴族、平民三個等級，底層不可能從事貴族的工作——就談不上社會有效性
- 限制商業的市場也不會有有效性，例如 1990 年前的蘇聯和東歐
- 競爭是好事——有了競爭每個人才有機會；如果沒有競爭，一個單位給你很低薪酬時，不會有另一家單位出更高薪酬來請你
談條件吃虧不會長久吃虧#
在人較多、薪酬不斷調整的單位，兩個水平相當的人即使起薪差距較大，兩三年後基本會持平——起薪低的人上調幅度較大，起薪高的人上調空間小甚至持平。同樣，努力工作、卓有成就的人，幾年下來一定比混日子和靠關係的人機會多。
市場的有效性要從宏觀整體看。在特定瞬間、具體交易中，可能出現噪聲，讓有效性暫時喪失——就像把直線放到放大鏡下看，它是上下起伏的。
高頻交易也無法打敗市場#
很多人試圖把握每一次微小浮動獲利。短期內股市有效性不足時，確實可以靠比別人快的機器與工具賺錢，這就是高頻交易（high-frequency trading）。
- 世界上一些對沖基金（hedge fund）這麼做，頭幾年表現很好
- 但整個世界是有效的，其他人看到有利可圖就會加入，投入更先進的交易設備（例如為了搶千分之幾秒時間往交易所拉一根光纖）
- 成本上升、利潤下降，最終這些基金依然只能拿到行業平均水平
- 甚至像文藝復興科技公司這種曾創造股市奇蹟的公司，最近 10 多年表現也大不如前——不是技術不好、人員不努力，而是做類似事情的人太多了
經常開車的人都有這樣的經驗：眼睛只盯著前方 5 米，車會左右搖擺；有經驗的老司機目光都注視前方。過分關注局部微小變化的人，會失去對長期趨勢的把控。
本節啟示#
社會的有效性不僅是經濟學的基礎，也是一條反映社會運作規律的公理（axiom）：
- 很多看似聰明的人常常「懷才不遇」，好像社會總在和他們作對
- 而很多「傻」人則有傻福
- 其實這反映的是前者對社會有效性的否定，後者對社會有效性的認同
- 總覺得自己能打敗市場、鑽社會空子的人，其實是在做違背公理的事
所謂「傻人有傻福」，無非是「傻人」對世界敬畏、對他人敬畏、對規律敬畏。人的境界高低不在於他的智商，而在於對規律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