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加法傾向#

人類有一個特點,就是喜歡多不喜歡少,喜歡獲得而不喜歡捨棄,因此人們通常喜歡做加法而不喜歡做減法。然而世界上很多事情卻是要靠做減法才能完成的。

賈伯斯的 14 條產品線#

據作者的老朋友、曾經在蘋果公司早期擔任副總裁的邁克爾.穆勒(Michael Mueller)先生回憶:

  • 1996 年賈伯斯(Steve Jobs)回到蘋果公司重新擔任首席執行官時,看到白板上畫了 14 條產品線
  • 他拿起筆,畫掉了其中的大部分,最後只剩下 4 條
  • 正是靠做減法,賈伯斯從死亡線上救回了蘋果公司

萬億美元公司的秘密#

今天全世界市值最大的 5 家公司分別是沙特阿美(沙特阿拉伯國家石油公司)、蘋果、微軟、字母表(谷歌的母公司)和亞馬遜:

  • 它們的市值都超過萬億美元,年收入都在 2000 億美元以上
  • 但是這 5 家公司的產品線都非常短,幾乎一個巴掌就能數出來
  • 相比之下,國內有的集團公司產品線長得不得了,光控股的上市子公司就有十幾家甚至更多,但是無論年收入還是市值,都不如這 5 家公司任何一家的零頭

無論是個人還是企業,要想把自己的成就最大化,或者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都需要做減法,而不是做加法

集中精力做好一件事#

每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能做事情的總量也是有限的,這時人就有兩個選擇:要麼追求數量,要麼追求把事情做好

加法的陷阱:閾值問題#

我們都知道,做任何事情,幾乎只有當成本的投入**超過一定的閾值(threshold)**後才能取得效果,而當成本的投入不足時,效果就是零:

  • 比如鍛煉,無論是想消耗體內的脂肪還是想鍛煉心肺功能,都必須超過 10 分鐘才會有效果。如果只練習三五分鐘就停下了,然後過一會又練幾分鐘,時間是花了,但基本上沒有任何作用
  • 讀書也是如此,人們通常 5 ~ 10 分鐘後才能進入深度思考狀態,如果一本書拿起來看幾眼就放下,或者看書的時候看兩頁就找人聊天去了,看似花了很多時間,其實效果很差

因此,如果一個人同時做的事情過多,而在每一件事情上的投入都沒有超過開始產生收益的閾值,那麼所有的事情都做不成。

  • 今天很多中小學生在課外上了很多特長班,從體育到藝術再到 STEM(科學 science、技術 technology、工程 engineering、數學 mathematics)
  • 但等他們高中畢業時也沒有培養出什麼特長
  • 雖然說什麼活動都嘗試一下,發現自己天賦的概率比較大,但是因為精力太分散,每一項投入都沒有達到獲得收益的閾值,因此效果加起來都為零

品質的差異:朗道的五級理論#

即便我們在每一件事上的投入超過了獲得收益的閾值,也並非做的事情越多越好,因為這裡涉及做事質量的問題。

手袋的例子:同樣是一個質量上乘、結實耐用、功能齊全的手袋:

  • 蔻馳(Coach)只要一兩百美元
  • 愛馬仕(Hermès)則要一兩萬美元
  • 一些限量版甚至會到 10 萬美元這個量級

很顯然,這兩個產品的成本不會差出幾百倍,但售價卻是天壤之別。

人也是如此。俄羅斯著名物理學家、諾貝爾獎得主朗道(Lev Landau)把物理學家分為五個等級,每差一級,貢獻和影響力就差一個數量級:

  • 在朗道的名單中,玻爾(Niels Bohr)、海森堡(Werner Heisenberg)和薛定諤(Erwin Schrödinger)等少數奠定了現代物理學基礎的科學家是第一級
  • 勉強稱得上是物理學家的剛入職的大學老師,也就是西方的助理教授是第五級,再往下就不能被稱為物理學家了
  • 第一級物理學家的貢獻是第二級的 10 倍,第二級的又是第三級的 10 倍,依次類推
  • 這樣第一級物理學家就是第五級的 10000 倍

各行業的驗證:朗道等級的普適性#

後來作者發現,在幾乎所有的專業領域,朗道的等級理論都成立。在信息技術領域:

  • 能夠開創一個新產業的工程師和計算機科學家當屬第一級(比如提出計算機算法標準、開創了算法這個研究領域的高德納(Donald Knuth))
  • 一個普通的合格工程師最多算是第五級
  • 打造出谷歌自動駕駛汽車的萊萬多夫斯基(Anthony Levandowski),以及發明了谷歌雲計算和深度學習工具谷歌大腦的杰夫.迪安(Jeff Dean)接近第一級
  • 他們的貢獻和被我們戲稱為「碼農」的普通軟件工程師相比,相差甚至不止千萬倍
  • 當然,貢獻大也會伴隨著收入高。萊萬多夫斯基在谷歌工作了 6 年,賺了 1.2 億美元,平均一年 2000 萬美元,和普通「碼農」相比,也差出上百倍

如果一個人從事兩份工作,花兩倍的時間,即便能夠做到互不干擾,最多收入增加一倍。如果他只做一份工作,但屬於高水平,可能收入會增加好幾倍。

斜槓青年的誤區#

今天很多人想成為「斜槓青年」,醉心於跨界,其實如果只是在低水平上做事情,哪怕做了幾件事情,哪怕那些事情屬於不同的領域,對社會的貢獻也依然非常有限,因為幾個很小的數值加在一起也不會太大。

因此,與其整天想著在名片上多加幾個名詞作為自己的身份標籤,不如在自己的身份標籤之前加上**「資深」或者「著名」**這樣的形容詞。絕大部分人需要做的不是加法而是減法,不是在低水平上複製,而是把力量集中到一點,實現等級的躍遷。

做減法的意義(企業篇)#

Zoom vs 微軟:做一件事的勝利#

2020 年全球公共衛生事件期間,美國有兩家公司特別受關注:

  • 一家是全球視頻會議公司 Zoom
  • 另一家是送餐公司 DoorDash(後者還在 2020 年成功上市)
  • 這兩家公司規模都不大,但市場佔有率非常高

以視頻會議為例,這個市場有很多家實力非常強的競爭對手:

  • 谷歌、微軟和思科(Cisco),其中谷歌做視頻會議的歷史已經將近 20 年了
  • 這些企業有更強大的全球基礎架構,更多的資金和工程師,而且它們雲計算服務的客戶就是現成的市場
  • 但是 Zoom 在全世界範圍內更受歡迎,而且發展得更快

為什麼谷歌和微軟這樣的企業做不過小得多的 Zoom 呢?

  • 有人專門一項一項地對比了微軟的視頻會議產品 Teams 和 Zoom
  • 微軟的產品是所謂的「一站式服務」,即把所有的在線功能都集成到視頻會議系統中
  • 而 Zoom 只是一個視頻會議系統,沒有其他功能
  • 但是,在涉及視頻會議的各項指標,如使用的方便性、用戶定制化選項、視頻的質量(特別是低速網絡的視頻質量),以及會議規模等方面,Zoom 都超過微軟的同類服務

Zoom 也可以選擇做同樣的事情,但是它選擇了做減法,寧可少一些功能,也要把核心功能做好

70-20-10 定律#

作者在《浪潮之巔》中講了一個 「70-20-10」定律,也就是說在很多市場上:

  • 第一名要拿走整個市場 70% 的利潤

  • 第二名能獲得 20% 的利潤

  • 其餘所有的競爭者只有不到 10% 的利潤

  • 在一些相對傳統的行業,比如製藥行業,似乎各大藥廠的規模和產值差不多,但是在每一類特定的藥品上,依然遵循這個規律

  • 作者的弟弟吳子寧在半導體行業從業 20 多年,擔任過美滿電子的首席技術官,他說在半導體行業的任何一個細分市場中:第一名盈利,第二名勉強打平,不賠也不賺,剩下的一律虧損

因此,任何一家大的半導體公司,諸如英特爾(Intel)、英偉達(Nvidia)和三星(Samsung),其實真正的拳頭產品只有一兩個。

做減法(個人篇):斷捨離#

最後說說對個人來講,做減法時該捨棄什麼:

  • 日本暢銷書作家山下英子在《斷捨離》一書中給了一個很清晰的原則
  • 你想過什麼樣的生活,就保留相應的東西,放棄那些和你心目中的生活無關的東西,因為你實際上不需要它們
  • 做事情也同樣,問問自己的目標是什麼,一個人不可能東西南北所有方位都是目標,那樣的話只會寸步難行,更談不上有任何進步

和目標沒有關係的事情,就應該通過做減法刪掉。世界上那些百年老店,在歷史上都經歷過做減法的痛苦,但是正是因為它們做了減法,因此可以生存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