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other day, another dollar; fourteen hours on snowshoes and wish I had pie. —From a Maine Trapper’s Diary
島嶼上的小木屋#
為了完成一本書,Dillard 搬到了華盛頓州 Haro 海峽上一座偏遠的小島。她借了一間面海的小木屋當書房——一個靠近水邊的單間小屋,牆壁是收縮的木板,沒有隔熱層。
- 一月到三月,極度寒冷
- 兩張金屬小床、兩個櫥櫃、一些架子
- 一個木爐、一張窗下的桌子——這就是她的寫作空間
- 窗外是 Puget Sound、遠方的野島、無盡的天空
「你會習慣的。我不太在意工作的地方。」門會被風吹開嚇她一跳。但寒冷,她注意到了。
劈柴的啟示#
Dillard 試圖用木爐和煤油爐取暖,但從未暖和過。Thoreau 說他的柴火溫暖了他兩次——因為他親手砍柴。Dillard 的柴火凍了她兩次。
起初她不會劈柴:
- 她把一塊赤楊放在砧板上,拼命劈砍,只劈出飛散四處的小碎片
- 幾下之後,赤楊塊仍然安然不動,頂端像荊棘一樣
- 她甚至試圖把木頭翻過來,在小腳上保持平衡——然後在它倒下前砍掉腳
島上的真正劈柴高手們一直在暗中觀察她,把這當作無聲喜劇。Bob 後來承認,他允許自己說的唯一一句話是:「我喜歡看 Annie 劈柴。」
夢中的啟示#
一天晚上,Dillard 做了一個夢,夢告訴她劈柴的秘訣:
你瞄準的是砧板,不是木頭。 你瞄準砧板,把木頭當作透明的中介物。這樣你就能劈開木頭,而不是砍碎它。
但隨後出現了一個諷刺的困境:一旦掌握了技巧,她幾分鐘就能劈完一天的柴——在刺骨的寒冷中,根本沒有機會暖和起來。
這個劈柴的比喻貫穿全書,最終在末章以「瞄準砧板」(Aim for the chopping block)的形式回歸——成為寫作的核心隱喻。
心靈的生活#
Dillard 坦言:關於「心靈的生活」(the life of the mind),她覺得這個說法本身就充滿幻想色彩。作家的心靈確實在死前做了些事情——但她很難稱之為「活著」。
作家的生活實際上是:
- 感官剝奪到接近無色的程度
- 許多作家只是坐在小房間裡回憶真實世界
- 這解釋了為什麼那麼多書描述作者的童年——那可能是他唯一的第一手經驗
- 作家閱讀文學傳記,與其他作家為伍,刻意強化一種荒謬的信念:在這個星球上度過一生的合理方式,就是坐在一個小房間裡,與紙為伴
寫作的物質性#
Dillard 強調:作家生活的物質性怎麼強調都不為過。
- 如果你喜歡比喻,就扔花盆
- 想當年,寫作只需要紙、筆和一個膝蓋
- 但她發現,要寫一首十四行詩都需要一個倉庫
- 寫一個三十頁的章節,光是為了寫出大綱的第二稿,你就得租一個大廳
- 她經常借助一張二十英尺的會議桌來「寫作」——把頁面沿桌子邊緣排列,像園丁一樣走動、除草、移植
能量的管理#
作家還必須控制自己的能量:
- 必須足夠興奮以投入手頭的任務
- 又不能太興奮以至於坐不住
- 必須有足夠的信心來推進作品,但不能有太多信心以為自己寫得很好
寫初稿需要一種日常生活無法誘發的特殊內在狀態。Dillard 比喻:如果你是祖魯戰士,可以透過戰鬥來準備;如果你是阿茲特克少女,可以透過數月的淨化儀式——但如果你兩者都不是,你如何在一個普通的早晨,獨自進入一種非凡的狀態?
咖啡是一門需要「麻醉師精準判斷力」的技藝。有一個微小的有效範圍——低於它無用,超過它致命。
作品是一頭野獸#
Dillard 用一連串愈來愈狂野的比喻描述進行中的作品與作家的關係:
- 垂死的朋友:你在探病時間進入它的房間,帶著恐懼和同情,握著它的手,希望它會好轉
- 野馬:你曾經為它套上韁繩,但現在你抓不住了
- 籠中的獅子:隨著作品成長,它越來越難控制。你必須每天去探視它,重新確立你的掌控。如果你跳過一天,你就會害怕打開那扇門
你帶著椅子走進它的房間,像馴獸師一樣高舉椅子,對它喊:「Simba!」
社會的漠視#
帶著你的馴獸師椅子、斧頭、會議桌和曬衣夾過活——你在同胞中激起的不是好奇,而是深刻的冷漠。
Dillard 的經驗是:社會既不恨作家也不崇拜作家。社會把作家放在如此遙遠的邊界之外,以至於根本不把作家放在眼裡。
渡船鄰居的對話#
她的鄰居——一個渡船船員、當地警長、急救技術員、志願消防員——有一天載她回家。他禮貌地問起她的寫作。
她愚蠢地說了實話:「我討厭寫作。我寧可做任何其他事。」
他驚呆了:「那就像一個在工廠工作一整天的傢伙,然後說他討厭工廠。」
她突然意識到——沒錯,就是這樣。
孩子們的來訪#
一週後,兩個鄰居小男孩 Brad 和 Brian 來串門。Brian 站到她的書桌旁,看到一幅燃燒蠟燭的鋼筆畫。
Brian 問:「那是不是飛蛾飛進去的那根蠟燭?」
Dillard 震驚了——這些孩子怎麼知道那篇複雜的敘事散文?
後來 Brian 確認她完全搞錯了自己的讀者群。他問:「妳寫了那個故事?」她正要回答,Brian 接著說:「還是妳打出來的?」
願景與頁面#
本章最後,Dillard 描述了作家與作品之間真正發生的事——類似於畫家與畫布之間的關係。
願景(The Vision)#
首先,你塑造出未來作品的願景:
- 它是作品的智性結構和美學表面
- 一個發光的、模糊的美麗之物
- 透明而發光——你可以透過它看到世界
頁面的暴政#
但當你真正開始寫——
頁面是嫉妒的暴君。 頁面由時間和物質構成;頁面總是贏。願景在你完成時已被徹底摧毀。取而代之的是這個調包的嬰兒、這個混蛋、這個不透明的、無光的、笨重的、毀滅性的作品。
你嘗試——每一次都嘗試——重現願景。但你只能帶著你的燈籠,同時也帶著蓋住它的布。
瞄準砧板#
全書最核心的隱喻在此章結尾浮現。一位讀者問:「誰來教我寫作?」
Dillard 的回答:
那一頁,那一頁,那永恆的空白,那你用時間的潦草塗鴉慢慢覆蓋的永恆空白——那一頁會教你寫作。
還有另一種說法:
瞄準砧板。 如果你瞄準木頭,你什麼也得不到。瞄準木頭的另一邊,穿透木頭;瞄準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