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if the man could see Beauty Itself, pure, unalloyed, stripped of mortality and all its pollution, stains, and vanities, …the man becoming, in that communion, the friend of God, himself immortal; …would that be a life to disregard? —Plato

寫作的空間#

Dillard 在 Cape Cod 的一間松木小屋裡寫下本書——一間作為預製工具棚出售的、八英尺乘十英尺的空間。她把它比作飛機駕駛艙,塞滿了高科技設備:電腦、印表機、影印機。

她的書桌朝向一面空白的牆壁。這是刻意的。

吸引人的工作場所應該被避免。 你需要一個沒有風景的房間,讓想像力在黑暗中與記憶相遇。「智慧的開端,」一句西非諺語說,「是為自己找一個屋頂。」

她回顧了不同時期的寫作空間:

  • Cape Cod 松木棚:透過兩扇窗戶看到松樹,有床、有書架、有鯨骨
  • Hollins College 圖書館:二樓的研究小隔間,俯瞰柏油碎石屋頂
  • 早年的水泥磚牢房:俯瞰停車場和柏油碎石屋頂

你可以在棺材大小的空間裡閱讀,也可以在工具棚大小的空間裡寫作。

寫作 Pilgrim at Tinker Creek#

Dillard 在維吉尼亞州 Roanoke 的夏夜寫完了 Pilgrim at Tinker Creek 的後半部。她的寫作時間表極端:

  • 睡到中午,下午寫一次,晚餐後散步,再寫一次
  • 靠咖啡、可樂、巧克力牛奶和 Vantage 香菸維生
  • 工作到午夜一、兩點
  • 疲憊時,她渴望一個寬容的巨人——像房子一樣大的人——來抱著她、搖晃她

她在 Hollins College 圖書館有一間研究小隔間。每天晚上,她獨自進入黑暗中的圖書館:

  • 她記住了要在黑暗中打多少個書架才能到達自己的小隔間
  • 如果只是去喝口水,她也得用手觸摸書架來計數回去
  • 她曾在日光下瞥見一本書——Helen Keller 的 The World I Live In——那本書大概每晚都被她的手觸碰

國慶夜的煙火#

一個令人難忘的場景:七月四日之夜,朋友們都去看煙火了,Dillard 獨自留在圖書館。一隻六月金龜在窗戶上敲了半個小時。最後她撥開百葉窗往外看——

那裡有煙火,很遠很遠。我忘了這一切。它們是紅的、黃的、藍的、綠的、白的;它們在遠方的黑色天空中綻放,看起來和星星一樣遙遠。我打開百葉窗——噢,是的,世界。

圖書館裡的西洋棋#

另一個奇妙的插曲:圖書館二樓的珍本書房裡有一副西洋棋。某天晚上 Dillard 被寫作難題困住,走進去移了一步白棋。

幾天後,她發現黑棋已經回應了。

就這樣,她每天下一步棋,對手也每天回應。她從未見過任何人。十天後,她走進珍本書房,發現黑棋的棋子正朝她列隊走來。她把它們放回去;第二天,所有棋子混在了一起。

最終她發現對手是圖書館館長家的嬰兒——穿著尿布、金色捲髮——扶著桌子學走路時打亂了棋局。她始終不知道真正的對手是誰。

時間表的力量#

Dillard 研究了各種作家的日程安排。她得出一個關鍵觀察:

我們如何度過每一天,當然就是我們如何度過一生。

時間表是:

  • 一張捕捉日子的網
  • 一個工人可以站立、用雙手勞動的鷹架
  • 對理性和秩序的模擬——刻意營造的,因此帶來平靜
  • 一艘救生艇——幾十年後你仍在上面,還活著

每一天都是相同的,所以你把整個系列記成一個模糊但強大的模式。時間表讓生活中的混沌獲得結構。

作家們的日常#

Dillard 收集了許多作家的日常作息,呈現出寫作生活的多種可能:

Wallace Stevens#

  • 六點起床,讀書兩小時
  • 步行三英里上班
  • 向秘書口述詩歌,不吃午餐
  • 中午再走一個小時去美術館
  • 晚飯後退入書房,九點就寢
  • 週日去公園散步

Nietzsche#

  • 像 Emerson 一樣,每天走兩次長路
  • 「當我的創造力最自由流動時,我的肌肉活動總是最旺盛的 ⋯⋯ 我可能經常被人看到在跳舞。」

Jack London#

  • 聲稱每天寫二十小時
  • 在開始寫作前,取得了加州大學的課程表和所有教學大綱,花一年讀完哲學和文學教科書
  • 設定鬧鐘在睡四小時後叫醒自己;經常睡過頭,於是把鬧鐘改裝成會掉重物砸頭的裝置

A. E. Housman#

幾乎可以預見地宣稱:「除非我身體不太好,否則我很少寫詩。」

這也說得通——因為寫一本書,你可能身體太好反而不行。

Octavio Paz 的引述#

Saint-Pol Roux 曾在門上掛著牌子:「詩人正在工作」——在他睡覺的時候。

寫作與情緒的陷阱#

Dillard 警告不要被自己對作品的感覺所左右:

作家對進行中作品的評價與其實際品質之間,既沒有正比關係,也沒有反比關係。覺得作品很壯麗,和覺得作品很糟糕,都是需要被驅趕、忽略或殺死的蚊子——但絕不應該被縱容。

Samuel Johnson 稱之為「想像力在奢侈品上運作」——一種閒置想像力的奢侈品,就是作家自己對作品的感受。

犧牲的代價#

Dillard 在寫完書後才注意到:她讓所有的盆栽都死了。植物完全變黑,掛在花盆裡。她不僅讓它們死了——她連移都沒移過它們。

在一次出版商安排的正式午餐上,一位七十多歲的男士問她:「聽說妳結婚了。妳怎麼有時間寫書?」她當時覺得他很愚蠢。但現在——

「我二十多歲時的狂熱現在令我震驚。正如我當時擔心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