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後如何處理咖啡,會對杯中風味產生戲劇性的影響,因此它已成為咖啡描述與銷售中愈來愈重要的一環。

別誤以為生產者選擇處理法時是以「風味」為考量。極少數人是,但對多數人而言,目標是讓處理過程造成的「瑕疵(defect)」最少、品質(也就是金錢價值)不下降。

採收後,咖啡櫻桃被送到濕處理廠(wet mill),把豆子與果肉分離並乾燥,使其能安全儲存:

  • 咖啡豆起始含水量約 60%,須乾燥至約 11–12%,以免在待售與運輸期間腐壞
  • 濕處理廠把咖啡從「櫻桃階段」處理到「帶殼豆(parchment)階段」——豆已乾但仍包覆著內果皮(parchment / pergamino)
  • 多數人相信此外層能提供良好保護,咖啡要到出貨前最後一刻去殼時才真正開始劣化

「濕處理(wet milling)」一詞略有誤導,因為部分生產者其實用水極少。它主要是用來與後段的「乾處理(dry milling)」(去殼與分級)做區分。

日曬處理法(natural / dry process)#

最古老的方法。採收後把櫻桃薄薄鋪開於陽光下乾燥——有人鋪在磚砌曬場,有人用特製的高架曬床(利於空氣流通、乾燥更均勻)。必須定期翻動以免發霉、發酵或腐爛。乾透後機械去除外殼與乾果肉,生豆即可儲存待出口。

  • 在無水可用之處(如衣索比亞、巴西部分地區),日曬常是唯一選擇
  • 全球而言,此法一般被認為只適合極低品質或未熟咖啡,多以最低成本處理、流入內銷市場
  • 但也有人用它來處理高品質咖啡,且因細心翻曬所需的額外人力,反而更昂貴

日曬常為咖啡增添果味(不分品種與風土),常被形容為藍莓、草莓或熱帶水果,但有時也帶負面字眼如禽舍味、野味、發酵味、糞肥味。

高品質日曬豆在業界相當兩極:有人珍視那驚人的果味、視為展現咖啡風味潛力的利器;也有人覺得這些狂野風味令人不悅,或擔心鼓勵生產者改走日曬——這個不可預測的過程一旦失手,可能讓高品質批次無可挽回地受損,重創生產者收入。

水洗處理法(washed process)#

目標是在乾燥前去除種子上所有黏稠果肉,大幅降低乾燥階段出錯的機率,咖啡因而更值錢——但成本也比其他方法高出許多:

  1. 採收後以**去果皮機(depulper)**剝除外皮與大部分果肉
  2. 移入乾淨的水槽,靠發酵分解殘餘果肉(果肉富含果膠 pectin、緊附種子)
  3. 發酵完成後沖洗乾淨,再行乾燥(陽光下鋪於曬場或曬床,以大耙定期翻動,確保緩慢均勻)

與其他處理法相比,水洗豆傾向呈現更高的酸度、更高的複雜度,以及所謂更「乾淨(clean)」的杯感。「乾淨度」是咖啡的重要術語,指沒有任何負面風味(雜味、異常的粗糙或澀感)。

發酵時間取決於海拔與環境溫度——愈熱愈快。若發酵過久,負面風味會悄悄滲入。此外,不同生產者用水量不一,廢水最終去向具毒性,存在環境疑慮。

判斷發酵是否完成的方法
  • 有人搓揉咖啡:若果肉已分解、種子完全光滑,會發出「吱吱」聲
  • 有人把一根棍子插入槽中:若棍子能被充滿果膠、略帶膠質的水支撐而立起,即表示完成

陽光不足或濕度過高時,部分生產者改用機械乾燥機把豆乾至約 11–12% 含水量;但就杯中品質而言,機械乾燥通常被認為不如日曬,甚至連曬場日曬都可能因乾得太快而難以達到最佳品質(見下方「乾燥速度」)。

混合處理法#

  • 去果皮日曬(pulped natural):主要用於巴西,源自設備製造商 Pinhalense 的實驗,目標是用比水洗更少的水產出高品質咖啡。去果皮後直接鋪曬;果肉少、瑕疵風險降低,但殘留糖分仍足以明顯提升甜味與醇厚度。
  • 蜜處理(honey / miel):中美洲(哥斯大黎加、薩爾瓦多等)常用,與去果皮日曬相似但用水更少。去果皮機可控制保留特定比例果肉,於是有「100% 蜜處理」「20% 蜜處理」等說法(miel 即西班牙語的「蜜」,指果肉黏質)。保留果肉愈多,乾燥時發酵與瑕疵風險愈高。
半水洗/濕剝法(semi-washed / wet-hulled,印尼 giling basah)

印尼常見。去果皮後僅短暫乾燥——不同於其他處理法乾到 11–12%,半水洗只乾到 30–35%,接著就去殼、露出綠色生豆,再二次乾燥到可安全儲存。第二次乾燥讓豆子呈現獨特的深沼澤綠色。

這是「帶殼保存至出貨前」慣例的唯一例外。許多人視之為一種瑕疵,但市場已將其風味與印尼咖啡連結,因而並不要求停止。半水洗豆酸度較低、醇厚度較高,並產生木質、泥土、霉味、香料、菸草、皮革等風味。業界對此是否理想強烈分歧——許多人覺得這些風味(如同日曬)主導了整杯,使我們難得一嚐印尼咖啡的真實面貌。少數印尼咖啡採水洗,值得留意,包裝上應標示「washed」或「fully washed」。

乾燥速度與儲存潛力

研究雖仍處早期,但似乎顯示:極緩慢且均勻地乾燥咖啡,不僅對短期品質有益,也有助於生豆儲存時保留好風味的時間長度。乾得太快的咖啡,可能在送抵烘豆師後不久(有時數月、甚至數週內)就失去迷人特質——對烘豆師與終端消費者都是壞消息。

去殼與運輸#

離開濕處理廠時,豆子仍包覆內果皮(半水洗除外),此時含水量已低到可安全儲存。傳統上會刻意讓咖啡在此階段**靜置(reposo)**約 30–60 天。

靜置的作用尚未被充分研究,但傳聞顯示若略過此步驟,咖啡會帶有生青、不悅的味道,須再陳放才會改善;也有證據指出此階段會影響咖啡出貨後的陳化表現,可能與其含水量有關。

靜置期滿後,咖啡售出並去殼。去殼在**乾處理廠(dry mill)**以機械進行;乾處理廠通常也配有分級設備:先以機器檢視顏色、剔除明顯瑕疵,再以不同孔徑的大型震動篩按豆粒大小分選,最後人工手選分級。

手選通常在附有中央輸送帶的大桌或大曬場上、多由女性執行,挑除所有能找到的瑕疵。這是緩慢、辛苦而單調的工作,會大幅增加成本,卻也大幅提升品質——高品質咖啡理應更貴,好讓做這份苦工的人獲得更好的報酬。

裝袋與裝船

  • 依產地裝入 60 公斤69 公斤的麻布袋,有時內襯多層聚乙烯防潮,或真空包裝裝箱
  • 麻布長年是首選,因便宜、易取得、環境衝擊小;但精品業愈來愈在意運送與儲存狀態,正探索新材料
  • 咖啡多以貨櫃運輸(一櫃約 300 袋)。貨櫃運輸環境衝擊相對低、成本相對便宜,缺點是可能受熱與受潮而損及品質;繁瑣的通關手續更常讓貨櫃在濕熱港口滯留數週甚至數月,令烘豆師備感壓力(空運則既不環保也不符成本)

分級與篩選#

在許多國家,咖啡「按大小分級」比「按品質分級」更早出現,至今兩者仍被視為相關(雖然技術上並非如此):

  • 以編號標示孔徑的篩網分級;傳統上偶數(如 14、16、18)用於阿拉比卡,奇數用於羅布斯塔
  • **圓豆(Peaberry, PB)**是基於最小完整豆的等級,被認為風味更集中(但未必普遍為真)

豆大未必更好,但「大小範圍小」的好處是烘焙更容易、結果更均勻——因為不同大小的豆密度也不同:烘焙時較小或較不緻密的豆,會比大顆或緻密的豆熟得快得多,混合批次中至少一部分將無法達到理想烘焙度。

常見大小分級術語

哥倫比亞:Supremo 與 Excelso 很常見。Excelso 為篩號 14–16,比 Supremo(16–18 或以上)小。哥倫比亞在咖啡銷售上開風氣之先,以這類等級凸顯品質。

中美洲:較大者傳統上稱 Superior(同樣以大小凸顯品質),圓豆稱 caracol

非洲:最大篩號一般為 AA,其次 AB、A。肯亞等產國高度重視「大小相關的品質」,AA 批次在其內部拍賣系統往往售價更高。

什麼是「瑕疵(defect)」

「瑕疵」在咖啡中有相當明確的用法,指個別豆子發展出會造成壞風味的問題;有些可從生豆外觀看出,有些則要沖煮後才現形。

輕微瑕疵如蟲害豆,易於辨識。較嚴重的是酚味豆(phenolic),帶有極刺鼻的金屬、去漆劑味,混著硫磺味(如字面般難喝),成因尚未充分理解。不良處理也會造成瑕疵,包括發酵味與令人不悅的髒污、近乎酒味的調性,甚至帶有禽舍與爛果的氣味。

圖輯#

以下照片擷取自原書英文版 PDF,依頁碼對應至本章;圖說為原文。

Hulled coffee is sorted by hand to grade bean size and colour, and remove any defects. This process is time-consuming but creates coffee of a much higher qual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