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拉與跳羚隊#

1994 年 5 月 10 日，曼德拉（Nelson Mandela）就任南非總統。他與南非國民議會（ANC）的同志在獄中花了多年思考後種族隔離時代的治理藍圖，但治國經驗無法靠規劃取代。眼前最大的威脅是阿非利卡人（Afrikaner）的反革命：

• 大選前白人極端份子已在公共場所引爆炸彈，造成 21 死多傷
• 軍隊中傳出政變的耳語
• 各種白人抵抗組織紛紛成立——從「阿非利卡抵抗運動」到「白狼」、「死亡令」
• 同一群人曾舉著「Mandela 滾回監獄」「絞死 Mandela」的標語抗議他出獄

化解內戰邊緣的，不是強硬鎮壓，而是一連串看似戲劇化、實際上深具智慧的細膩動作。其中最為人傳頌的，就是電影《Invictus》所描繪的「跳羚隊（Springboks）」事件。

把「他們的隊」變成「我們的隊」#

跳羚隊是阿非利卡人最熱愛的橄欖球國家隊，但在多數黑人眼中是種族隔離時代最具壓迫感的象徵之一。一位 ANC 成員回憶：「我是忠誠的 ANC、信奉非種族主義、敬仰曼德拉……但跳羚標誌？我恨它。它是種族隔離強有力且令人厭惡的象徵。」

曼德拉沒有勸 ANC 同志改觀，也沒有試著說服黑人愛上橄欖球，而是：

• 力爭隔年由南非主辦橄欖球世界盃
• 採用「One team, one country」（一隊，一國）的口號
• 隨著跳羚隊一路擊敗澳洲、羅馬尼亞、加拿大、法國，黑人也開始為他們歡呼
• 決賽當天，曼德拉親自穿上跳羚隊球衣走進約翰尼斯堡 Ellis Park 球場——那件他原本理應憎恨的球衣
• 全場 65,000 名以阿非利卡人為主的觀眾起立呼喊「Nel-son! Nel-son!」
• 跳羚隊延長賽贏下世界盃——歷史上第一次決賽進入延長賽

跳羚隊隊長 François Pienaar 賽後被問起 63,000 名觀眾的支持時說：「不是 63,000 個南非人在支持我們，是4,200 萬人。」

這一手棋如何同時用上五根支柱#

曼德拉這一連串動作，剛好示範了第一部所有五個原則。

鑰匙孔之外的全景視野（第 5 章）#

革命之後的領袖往往陷入「修補我方不公」的窄視角；曼德拉卻能同時看到：

• 黑人多數對歷史正義的需求
• 白人少數對未來的恐懼與生活方式的依戀

這在歷史上並不常見——伊拉克的馬利基、埃及的穆希、辛巴威的穆加比都是反例。

行為的優先性（第 4 章）#

• 曼德拉沒花太多力氣去說服 ANC 同志支持跳羚隊
• 他自己先去支持，其他人就跟上來
• 「先有行為，再有態度」這個原則被他用在國族層面

名稱即遊戲（第 3 章）#

• 同一支跳羚隊，在「種族隔離象徵」的框架下令人厭惡
• 在「我們的國家隊」框架下卻能凝聚情感
• 曼德拉沒改變客觀事實，他改寫了集體賦予這支隊的意義

情境的推與拉（第 2 章）#

• 既然他作為總統都肯擁抱跳羚隊，要公開反對就會非常困難——這形成了一道抗拒之牆
• 走進球場、跟著歡呼、與鄰居一起看比賽——這些情境動作會把人一步步帶往新的認同
• 滑坡這次的方向是正向的

走出客觀的錯覺（第 1 章）#

• 曼德拉沒有用 ANC 立場去看新南非——他能換上阿非利卡人的眼鏡
• 他理解他們在週末的生活、他們對球賽的熱情、他們對「將來能否照舊過日子」的焦慮
• 他用一連串具體舉動向他們承諾：這個未來是可承受的

第 7 章曾說，曼德拉真正的偉大不是他給了多少讓步——他在訴求上很堅定。他偉大之處在於，讓白人南非人看到一個他們能承受的共同未來——這是化解世界各地長期衝突的最關鍵心理鑰匙。

給讀完這本書的你#

我們大多數人不可能像曼德拉一樣有智慧、那樣勇敢，無論讀多少書、學多少課。曼德拉的智慧也遠不止這本書整理的五根支柱所能涵蓋。

但兩位作者相信：

• 心理學能夠教給我們關於智慧的，已經很多
• 這五根支柱是其中最重要、最能實踐的一部分
• 認真把它們帶進日常，你就能在親職、工作、友誼、衝突、合作中，做出更明智的回應
• 也能成為一個更稱職的全球公民——面對衝突無可避免的現實，同時保有和解的可能

「房間裡最有智慧的人」並不必然是聲音最大、知識最廣、地位最高的人——而是能看見全景、能換位、能讓行為先於信念、能拒絕簡化敵人、能設計出讓他人能夠加入的未來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