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見創意，以及控制你的夢#

REM 睡眠和做夢除了保障精神平衡和情緒福祉，還有一項獨到的好處：智慧化訊息處理——這可以啟發創造力、提升解決問題的能力。REM 睡眠時做的夢，就是訊息的煉金術。

創意孵育箱#

我們已經知道深度非快速動眼睡眠可以加強人的記憶。然而 REM 睡眠提供了更進一步的強大好處：以抽象且非常新穎的方式，把記憶的基本材料混合。在做夢的睡眠狀態，你的腦會深入探觸存在腦中的大量知識，從中萃取出首要的規則和共通點——也就是「要旨」。於是我們醒來時會獲得新修訂版的「全腦資訊網」，使先前無法解決的問題得到解答。

歷史上的夢中啟示#

Walker 用幾個著名的歷史案例說明夢與創造力的關係：

門得列夫與元素週期表——1869 年 2 月 17 日，俄國化學家門得列夫（Dmitri Mendeleev）在筋疲力竭之際倒下睡覺，而他做夢的腦完成了清醒的腦沒能做到的事：在創造力靈光閃現的瞬間，把化學元素排列成神聖的表格——元素週期表。門得列夫自己回憶：「我在夢中看到一個表格，每個元素都按照要求，落在其中一格。醒來後，我立刻動手記在紙上。後來只有一個地方需要修改。」

神經科學家略威（Otto Loewi）——他夢到一個利用兩隻青蛙心臟的聰明實驗，最終證實了神經細胞如何透過釋放化學物質（神經傳導物質）跨越突觸而相互溝通。這個透過夢境植入的發現意義如此重大，讓略威得到了諾貝爾獎。

保羅．麥卡尼（Paul McCartney）——披頭四的〈昨日〉（Yesterday）和〈隨它去〉（Let It Be）兩首歌，都是在睡覺時得來靈感。麥卡尼描述自己醒來時腦中有段美妙的曲調，起初不敢相信是自己寫的。

乎基思．理查茲（Keith Richards）——滾石合唱團的〈滿足〉（Satisfaction）前奏同樣來自夢境。理查茲習慣把吉他和錄音機放在床邊，1965 年 5 月 7 日的一個晚上，他在旅館房間帶著吉他上床睡覺，第二天早上醒來發現錄音帶裡有完整的〈滿足〉前奏樂句。

瑪麗．雪萊（Mary Shelley）——1816 年某個夏夜，她經歷了最駭人的夢境，這場夢帶給她精采的哥德式小說《科學怪人》的情境與敘事。

REM 睡眠的模糊邏輯：科學實驗#

Walker 和哈佛醫學院的同行史提高德設計了一個巧妙的實驗方法。利用「睡眠慣性」（sleep inertia）——也就是腦從睡眠狀態醒來後，還沒完全清醒的短暫窗口——來測試不同睡眠階段的認知特性。

他們設計了一種英文字母順序打亂的字謎任務，在整個晚上的不同睡眠階段叫醒受試者，在九十秒內進行測試。結果顯示：

• 從非快速動眼睡眠期被喚醒時，受試者顯得不太有創造力，只能回答出少數幾個字謎
• 從快速動眼睡眠（做夢期）被叫醒時，情況完全不一樣——問題解決的能力一飛沖天，解答字謎的題數高了 15% 到 35%，而且不僅是相較於 NREM，甚至比白天清醒時仍然比較厲害

更進一步來看，從 REM 醒來時，答案就「自己跳了出來」，解答的出現似乎更加輕而易舉。REM 睡眠似乎留下某種靈氣，提供了更為流暢、更發散、且「心態開放」的訊息處理狀態。

邏輯守門員不見了#

史提高德使用同類型的實驗方法，進一步檢驗了 REM 做夢時的腦在語意知識（semantic knowledge）——也就是相關概念在夜晚的儲存方式——上的創造性記憶處理。

語意知識像是關聯性的族譜，形狀像個金字塔，從上而下擴散開來。清醒時或從 NREM 醒來時，腦的運作原則是很有邏輯的連結最接近的概念。

然而，在 REM 睡眠時把腦子叫醒，運作演算法就完全不同。處於做夢時期正在做夢的腦，對於常識般的平凡連結完全沒興趣。REM 的腦跳過明顯的連結，偏好關聯性非常遙遠的單元。邏輯守門員離開了，現在由不拘一格的狂人負責經營這個聯想記憶的瘋人院。

華格納實驗：睡一覺再說#

德國呂貝克大學的華格納（Ullrich Wagner）設計了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實驗。他讓受試者計算幾百道數字問題，問題中隱藏了一個未被告知的捷徑規則。十二小時後回來再算，研究者會問你是否發現了這個隱藏的規則。

• 那些維持清醒的人，儘管有機會盡情思考問題，但只有 20% 的人能夠找出隱藏的規則
• 而在中間經歷整夜睡眠，也擁有早晨 REM 睡眠的人，將近 60% 經歷了「啊哈！」時刻，看穿了隱藏規則

睡眠帶來的創意解題啟發，足足是三倍之多！也難怪英文會用「睡一覺再說」（sleep on it）來表示「多花點時間再做決定」。許多語言都有類似的說法——從法文的 dormir sur un problem，到非洲斯瓦希里語的 kulala juu ya tatizo——足見「睡夢有助於解決問題」放諸四海皆準。

形式決定功能：夢的內容很重要#

不僅是做夢或睡覺本身，而是夢的內容，才是決定能否成功解決問題的關鍵。Walker 的合作夥伴史提高德設計了一個聰明的實驗，讓人在電腦化的虛擬實境迷宮中探索，然後讓半數人小睡九十分鐘，另一半觀看影片保持清醒。

結果顯示：小睡組之中，說自己夢到迷宮相關元素以及夢到與此經驗明顯相關主題的參與者，任務表現的進步幾乎是有做夢但沒夢到迷宮相關經驗的人的十倍。

做夢的腦並不是單純把迷宮中的事變成重點提要播出，或精確重播。夢的演算法是精選先前學習經驗的重要片段，然後嘗試把這些新的經驗放到過去已經存在的知識之間。

控制夢境：清明夢#

任何有關做夢的章節，都不能不提到清明夢（lucid dream）。當一個人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夢時，就是在做清明夢。在口語中，這個詞更常用來描述一個人可以用意志控制夢的內容、決定要發生什麼事，或甚至可以決定夢的功能。

清明夢的概念一度被認為是假的。然而，一個非常聰明的實驗消除了懷疑。科學家把能做清明夢的人送進磁振造影掃描儀內，利用 REM 睡眠期間眼部肌肉不會癱瘓的特點，讓做夢者透過事先約定的眼部運動方式來和研究者溝通。

當這些人用信號表示自己已進入清明夢狀態時，科學家以磁振造影機記錄他們的腦部活動。這些人在夢中用信號表示自己要握緊左手、然後是右手，左右輪流交替。由於 REM 期的肌肉癱瘓作用，他們的手實際上並沒有活動，但在夢中是有所動作的。

磁振造影掃描的結果，與這些人醒著時自主握緊右手和左手時活躍的腦區，相對應腦區亮起來的情形是吻合的！於是懷疑解除了。科學家已經得到以腦部活動為基礎的客觀證明，說明清明夢的做夢者可以在睡夢中控制自己何時做什麼事情。

不過，目前還不清楚清明夢究竟是好是壞。畢竟超過 80% 的人口並沒有天生能做清明夢的能力。如果夢境的意志控制十分有用，自然之母應會讓大部分人都擁有這種能力。或許，能夠做清明夢的人，呈現的是人類下一階段的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