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車子打進倒檔的衝動#

蘭徹斯特(John Lanchester)以伍迪艾倫電影《安妮霍爾》(Annie Hall)的一幕作為開場:安妮的弟弟杜恩坦承,當他開車迎面看到對向車燈時,會突然有把方向盤打過去、撞向那兩道光的衝動。

作者自陳,他從未有過撞車的念頭,但獨自在空曠鄉間道路飆車時,腦中偶爾會閃過一個更荒謬的問題:

如果我此刻把車子打進倒檔,會發生什麼?

任何懂車的人都會告訴你答案:

  • 引擎會瞬間爆掉
  • 連桿、化油器四處飛散
  • 巨響、黑煙、惡臭隨之而來
  • 車輛失控偏離路面,幾乎篤定重傷甚至死亡

這個畫面正是本書的核心比喻——一個高速行進中的系統,因為一個違反常識的動作,被自己撕裂。

全球經濟的「70 英里時速」時代#

從 2000 年到 2006 年,世界舞台被九一一、反恐戰爭、伊拉克與阿富汗戰爭等議題佔滿,但在這些頭條新聞之外,發生了一件少有人察覺的大事:全球財富幾乎翻了一倍

  • 2000 年:全球 GDP 約 36 兆美元
  • 2006 年:全球 GDP 約 70 兆美元

主要動能並非來自股市,而是新興市場的爆發:

  • 中國 GDP 年均成長 10.8%,印度 8.9%
  • 印度「擺脫貧窮」的中產階級從 1.47 億人成長至 2.64 億人
  • 中國中產階級從 1.74 億人成長至 8.06 億人
  • 中國人均所得自 1978 至 2004 年間,年均成長 6.6%,是全球平均的四倍
  • 三千萬中國孩童在學鋼琴;五分之二的印度中學男生有課後家教

1999 年《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社論還在擔心油價「會不會跌到 5 美元一桶」;2008 年 7 月,油價已飆到每桶 147.7 美元。產油國的財政部彷彿《辛普森家庭》裡蒙提·伯恩斯(Monty Burns)和史密瑟(Smithers)互相丟錢的場景。

然後,全球經濟把車打進了倒檔#

正當所有人覺得景氣再好不過、聯合國「千禧年發展目標」(Millennium Development Goals,例如 2015 年前將飢餓人口減半)終於看似可達成時,全球經濟做出了那個違反物理常識的動作——

晴朗無雲的天空中,一場巨大的車禍。

留下的是一個簡單的問題: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要寫這本書#

蘭徹斯特原本是為了寫一本小說而開始研究金融,卻意外發現自己撞上了一個「我這輩子讀過最有趣的故事」。在英國北岩銀行(Northern Rock)擠兌爆發前,他便寫過:

如果法律不延伸去管制這些超級強大、超級複雜、潛在超級危險的新型投資工具,它們終將釀成全球系統性的金融災難。

他承認自己「猜中了,卻來不及」——危機的地基早已打好。寫書的兩個動機如下:

1. 這是一個極為精彩的故事#

故事融合人性、戲劇、數學、經濟學與心理學,每一條岔路都通往近數十年文明的核心,卻又離一般大眾異常遙遠。

2. 縮短金融世界與大眾的鴻溝#

史諾(C. P. Snow)在 1959 年提出「兩種文化」(two cultures),指科學與人文之間的隔閡。蘭徹斯特認為,今天金融與一般大眾之間的鴻溝遠比科學與人文之間更深。

若不弭平,金融業者將成為「自我崇拜的祭司階級」(priesthood),讓其他人既畏懼又怨恨。

許多受過良好教育的讀者對基本金融概念一無所知,而這些概念對業內人士來說是再淺不過的常識。作者以圈外人身分寫作,試圖跨越這條鴻溝。

我們都在同一艘船上#

理解這場危機不只是知識上的興趣,更是一種重新奪回掌控感的方式:

  • 危機如此系統性,我們失去了對生活關鍵環節的控制
  • 試著理解危機,能恢復某種程度的「能動性」(agency)
  • 過去數十年的西方意識形態以個人主義為核心
  • 但這場危機赤裸地揭示一個事實——不論喜不喜歡,我們都在同一條船上

危機的後座力,將主導未來至少十年的經濟與政治。我們必須努力理解它,並開始思考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