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從「性」這個議題切入?#

到了書的最後階段,史密斯把訓練的焦點移到最親密的人——伴侶、配偶。他刻意選了一個「注意力一定會被吸住」的議題切入:性。

史密斯的觀察:人不可能同時對一件事極度焦慮極度感興趣

  • 對遠古的人類來說:盯著迎面衝來的劍齒虎只會被吃掉
  • 對學員來說:用「性」這個有強烈興趣的話題練自我肯定,強烈的興趣可以蓋過焦慮

而且,學員會發現一件事:「如果我能在這麼尷尬的話題上自我肯定,那我的其他願望還會比這更難說出口嗎?

性問題的三種臨床模型#

史密斯先給學員一個整體框架,再進入練習:

1. 焦慮模型(anxiety model)#

代表人物:Joseph Wolpe、Zev Wanderer。

你的身體沒辦法一邊做愛一邊擔心報稅單

性焦慮像懼高、幽閉恐懼一樣,是被學會的條件化反應。常見表現:

  • 男性:早洩、勃起困難
  • 女性:陰道痙攣(vaginismus)、與特定伴侶不能高潮、跟人有但獨自自慰可以

史密斯在課堂掏出 20 美元:「誰能用意志力命令自己性興奮,這 20 元就是你的。」沒人領得到——因為意志力對自律神經根本沒效

2. 憤怒模型(anger model)#

唯一明顯指標:性愛頻率長期、漸進地降低。一段婚姻好幾個月、好幾年,從原本正常變成幾乎為零。

特徵:

  • 不是焦慮造成的勃起問題或痙攣,是根本沒興趣
  • 一方累積大量「沒講出口的怨氣」(hidden grudges)
  • 撤退的那一方在床上之外也撤退——分享、親密、興趣都減少
  • 撤退者通常不擅自我肯定,又不擅表達憤怒,只能消極退場

治療策略:教那個撤退的人敢生氣 + 敢自我肯定。同事 Dr. Harold Segal 的妙語——「先 assertion,後 insertion(先自我肯定,再插入)。」

3. 混合模型(mixed model)#

兩種成份都有。代表:Masters and Johnson、Hartman and Fithian。

這種情況不能單獨處理:

  • 只去焦慮減敏,不解決憤怒,憤怒會再造成失敗
  • 只訓練溝通,不處理性焦慮,未來床上的失敗又會再點燃憤怒

Masters 與 Wolpe 的提醒:極端的憤怒成分若不先處理,焦慮減敏甚至無法執行

隱性焦慮議程:那些不說出口的恐懼#

很多伴侶反對「改變現狀」的真正原因不是道德,而是隱藏焦慮:

  • 怕被發現自己「性技巧」其實有限
  • 怕對方一旦打開新世界,就再也滿足不了
  • 怕對方開始要求超出自己舒適圈的事(三人行、開放關係)
  • 怕對方對自己以外的人產生興趣

學員練習時,史密斯會故意拉出一個假想角色 Jack 與 Jill,輪流讓他們扮演「想要改變的人」與「焦慮抗拒的人」。這個練習會讓人笑到流淚——而焦慮就在笑聲中消解。

對話 #31:Jack 想去 Malibu 的「裸體營」#

Jack 結婚 8 年、兩個小孩,覺得性愛例行化,想嘗試新事物。地點 Backbone Ridge:Malibu Canyon 的天體營。

  • Jack:「我們的性愛跟以前不一樣了。」
  • Jill:「我們不就一直一樣?」
  • Jack:「就是這個——一直一樣,但不像以前那種。」
  • Jill:「你又跟同事討論床事了?」
  • Jack:「是我笨,我不該那樣,更不該告訴你。」(NEGATIVE ASSERTION)
  • Jack 提議去 Backbone Ridge:「我想我們去學點什麼。」
  • Jill:「天啊,那是天體營!如果我媽看到我怎麼辦?」
  • Jack:「有可能啊——那第一句話就是『我爸呢?』」(FOGGING)
  • Jill:「同事看到怎麼辦?」
  • Jack:「他們大概也是去學的呀——我們去那裡學東西,怎麼會錯?」(NEGATIVE INQUIRY)

Jill 一連串問題:

  • 「會被當怪人吧?」
  • 「我隔天怎麼面對她?」
  • 「他們會看到我們脫光!」

Jack 一律:「會啊——但這怎麼會錯?」(NEGATIVE INQUIRY)

Jill 真正擔心的是「有人會對我搭訕,我嘴上要說不」。她說:「我會覺得自己很假,因為我的屁股說一回事、嘴說另一回事。」

Jack 接住:「我也會這樣啊——但這沒關係。我還沒準備好玩 3P,但我還是想去看看。

最後 Jill 軟化:「萬一你看了起反應怎麼辦?」Jack(笑):「我躲在你後面囉。」Jill:「我也想躲在你後面啊。」

WORKABLE COMPROMISE:

  • 兩小時最低,超過時間 Jill 緊張就走
  • 兩人一起到、一起在、一起離開
  • Jack 不對別人下手,「只對你,回家以後

同樣的方法被學員用來協商過:增加前戲、互相愛撫、口交、肛交、按摩油摔角,乃至開放式關係、伴侶交換、分開的情人——重點不在做什麼,而在於兩人能彼此說出真實的渴望並協商可行的妥協

三百名學員裡只有一位在練習時極度焦慮——她自認「性開放」,但從沒真正自我肯定過自己的性慾望。當她需要主動「說出」想要什麼,她整個僵住。這個學員後來繼續做個人治療。

一位四十多歲的學員下課跟史密斯說:

「八週前如果你跟我說,今晚我會跟陌生人聊我的性生活,問他想怎麼處理我的需求——我會說你瘋了。但我做了,而且學到很多。」

數月後她在街上向史密斯介紹 14 歲的女兒:「這就是我一直跟你提的那個 Pete Smith,你進大學要去上他的自我肯定課。

對話 #32:Sue 跟 Mark 說想出去工作#

Sue Levine 與史密斯在工作坊示範這場對話——一個丈夫經典的「我也是好意」操控。

  • Sue:「我想去找份工作。」
  • Mark:「你在家忙不過來吧——家裡都這樣了還工作?」
  • Sue:「沒錯,家裡是不太整齊,但我還是想出去工作。」(FOGGING + BROKEN RECORD)
  • Mark:「你又沒一技之長。」
  • Sue:「我同意,沒有特別的技能,但我想去看看。
  • Mark:「你那點工資扣掉保姆費還剩什麼?」
  • Sue:「你說得對,可能賺不多——但要從某處開始。
  • Mark:「你爸媽會看不起我!他們本來就覺得我養不起你。」
  • Sue:「也許吧——他們看不起你又怎樣?」(NEGATIVE INQUIRY)

NEGATIVE INQUIRY 一路深挖:

  • Mark:「我跟你爸見面就不自在,他像個混蛋,但我還是尊敬他 ⋯⋯」
  • Sue:「他在某些事很厲害——但對我們的方式我覺得很糟糕。」(FOGGING + NEGATIVE ASSERTION)
  • Mark:「孩子放學沒人接呢?」
  • Sue:「我願意他們在家有人。但要工作就無法在家。我選工作。
  • Mark:「Josh 倒沒事,可是 Jenny 12 歲了,那個 Larry 一天到晚來——」
  • Sue:「**這是個問題。**那我們怎麼辦才放心?」(FOGGING + WORKABLE COMPROMISE)

對話結束時:Mark 提議「我去買菜,孩子分擔家務」——他自己想出方案。

中間 Mark 透露童年:父母都在開餐廳,他放學要自己煮飯一個人吃。他羨慕表哥 Sonny 家——叔叔嬸嬸都在家、大家一起吃。

Sue 平靜接住:「我懂為什麼你擔心我去工作了。」沒道德論辯,只是揭開對方真正的焦慮。

Sue 跟史密斯共同在多對夫妻治療裡看到的事實:婚姻裡多數的憤怒不是源於真正的不可調和,而是來自「萬一我說出來會怎麼樣」的恐懼,以及為了應對恐懼的操控/反操控。

同理+自我肯定地說出你要什麼,可以把這個惡性循環打開。

對話 #33:Jill 想要更多前戲#

Jack 一上床就直接進入,完事就睡。Jill 想多一點前戲。

  • Jill:「我們的性生活有讓我困擾的地方。」
  • Jack:「我們很正常。」
  • Jill:「當然正常,但還是有讓我困擾的事。
  • Jack:「以前我們都晚到上班!」
  • Jill:「沒錯,那段時間我們真的常賴床——但前戲少一點還是讓我享受少一點。
  • Jack:「我不是超人。」
  • Jill:「我不要你當超人——但有沒有什麼方式可以讓你不那麼累?」(FOGGING + WORKABLE COMPROMISE)
  • Jack(揭露):「以前剛結婚那段我太累硬不起來 ⋯⋯ 記得嗎?」
  • Jill:「沒錯。我會逼你太多嗎?我們之後再聊?
  • Jack:「沒事,繼續吧。」
  • Jill(笑):「如果你軟掉,我把它弄回來,這有什麼關係?」(NEGATIVE INQUIRY)
  • Jack(笑了):「⋯⋯ 你想現場示範嗎?」

Jill 沒有用「你是不是不愛我了」這種操控,而是把丈夫的「隱性焦慮議程」(怕硬不起來)一路用 NEGATIVE INQUIRY 拉到桌面,然後用同理+具體方案化解它。

對話 #34:Jill 主動讓 Jack 說出婚姻裡的不滿#

這是書中最長、最複雜也最動人的一段對話。Jack 與 Jill 結婚 3 年,前 18 個月性生活正常,之後逐漸下降,最近 4 個月歸零。Jill 接受過自我肯定訓練後,週日早晨主動開啟對話。

這個案例適用「憤怒模型」——撤退的那一方(Jack)累積了大量沒說出口的怨氣。Jill 的角色是主動邀請丈夫批評自己,把累積的不滿一次次拉出來檢視。

第一波:開場——把責任拉回自己身上#

  • Jill:「Jack,我一直在想 ⋯⋯ 不論我們承不承認,我們有性問題。」(NEGATIVE ASSERTION)
  • Jack(不耐):「不要又來。我們講過幾百次了,現在心情這麼好,你一定要拿出來談嗎?」
  • Jill:「你說得對。過去我用嘮叨、哭、生氣的方式想讓你做愛,但我這次不要逼你。我只想看看你那邊的角度。」(FOGGING + SELF-DISCLOSURE + WORKABLE COMPROMISE)
  • Jack(諷刺):「這倒是換個花樣。」
  • Jill:「是啊,是換個花樣。每次發生這種事,我都覺得我們在彼此飄遠——我們已經將近四個月沒有性了。」(FOGGING + SELF-DISCLOSURE)
  • Jack(防衛):「我愛你啊。我就是最近太累、太忙——加班、雜事 ⋯⋯ 沒心情。」
  • Jill:「我相信你最近真的很累,」(不戳穿「四個月怎麼可能都太累」)「可是我覺得不只那樣——我覺得我做了什麼讓你不想跟我做愛。」(FOGGING + SELF-DISCLOSURE + NEGATIVE ASSERTION)
  • Jack:「你沒讓我倒胃口,你在床上很棒。」
  • Jill:「也許上床那刻我還行,但我覺得我們在很多事情上飄遠了,而且——我做的事讓你對我整個人倒胃口,不只是床上。」(FOGGING + BROKEN RECORD + NEGATIVE ASSERTION)
  • Jack(轉頭去看報紙):「沒啦,你很好。」
  • Jill:「我大概在很多地方真的還行,但有沒有一些我做了會讓你煩的事?」(FOGGING + NEGATIVE INQUIRY)
  • Jack(仍防衛):「沒人完美,每對夫妻都有不喜歡彼此的地方。」
  • Jill:「我相信其他夫妻也有問題。但我做了哪些小事,再小都行,會讓你心煩?

注意 Jill 的整段話沒有一句「你錯了」「你太敏感」「我也很委屈」。她主動把放大鏡指向自己——這正是 NEGATIVE INQUIRY 的核心姿態。

第二波:怨氣開始流出#

Jack 終於說出第一件事:

  • Jack:「⋯⋯ 有幾件事是會讓我不爽。比方,你六點提醒我倒垃圾,我倒了,你晚上又問我倒了沒。」
  • Jill:「還有別的嗎?」(NEGATIVE INQUIRY)
  • Jack:「比方我幫你掃完家裡,你會走過來挑毛病。」
  • Jill(驚訝):「我有這樣?⋯⋯ 對啊,我有。還有什麼讓你煩?」(NEGATIVE INQUIRY + NEGATIVE ASSERTION + NEGATIVE INQUIRY)
  • Jack(進入狀態):「不是你不信任我做事——比較像你在『找碴』。」
  • Jill:「我也開始覺得是這樣。我還做了什麼,讓我看起來在挑你毛病?」(NEGATIVE ASSERTION + NEGATIVE INQUIRY)
  • Jack:「這還不夠嗎?」
  • Jill:「已經是一大塊讓我消化了。但我還想聽更多我做的事讓你不爽的。」(FOGGING + SELF-DISCLOSURE)

Jack 繼續挖:

  • Jack:「我們以前只有一台車——你還記得?我去接你晚一點,你就連續念二十分鐘『我多被虐待』。」
  • Jill:「我把自己的挫折發在你身上,這真笨對不對?」(NEGATIVE ASSERTION-INQUIRY)(沒有用「那你不就老遲到?」反擊
  • Jack(沉默、咬牙)
  • Jill:「我那時候真的沒留任何餘地給你,這是很糟糕的方式對你,對嗎?」(EMPATHIC NEGATIVE INQUIRY + NEGATIVE ASSERTION)
  • Jack(火氣上來):「對!想到我都還氣!還有——你能生氣,我就只能坐著挨。我們剛結婚那陣子我跟你回吵,你就尖叫、跑進臥室哭幾個小時,逼我進去道歉!」
  • Jill:「我那裡哪裡搞錯了?」(NEGATIVE INQUIRY)
  • Jack:「你能氣,我不能氣。」
  • Jill(同理+承認):「我那樣做,真的是賤。我可以氣你不能氣 ⋯⋯ 這樣吧——我們約定:誰生氣都行,事後誰都不用道歉。可以嗎?」(NEGATIVE ASSERTION + WORKABLE COMPROMISE)
  • Jack(謹慎):「⋯⋯ 為什麼不道歉?」
  • Jill:「因為道歉等於說『生氣是錯的』。但生氣只是把氣放出來。
  • Jack:「我覺得這樣我會吃虧——你比我容易生氣得多。」
  • Jill:「這也是真的 ⋯⋯ 這樣好不好——我盡量不要為小事就炸,你呢,氣的時候就直接告訴我?」(FOGGING + WORKABLE COMPROMISE)
  • Jack:「那你又會憋出問題吧?」
  • Jill(笑):「也許 ⋯⋯ 但我記性好,到時我可以一次清算。

第三波:Jill 自己撐不住#

當 Jack 點出 Jill 「老是把舊帳翻出來懲罰他」這一條,Jill 開始崩盤:

  • Jack:「你老是翻舊帳,一次又一次 ⋯⋯ 為什麼不是當下說完就放下?感覺你在懲罰我。我不是要被訓練上廁所的小孩,我是大人。」
  • Jill:「我有這樣對嗎?要面對我對你做過的這些爛事,真的很難,Jack。」(NEGATIVE ASSERTION-INQUIRY + SELF-DISCLOSURE-NEGATIVE ASSERTION)
  • Jack(同情起來):「你想停嗎?」
  • Jill(混亂):「我不知道。我想繼續,但要這樣看自己很難 ⋯⋯」(SELF-DISCLOSURE)
  • Jack(沉默)
  • Jill:「我想哭 ⋯⋯ 但如果我哭了,我又會像以前一樣搞砸一切——那是我以前的逃避手段。(長嘆)我們先去喝杯咖啡,等我緩一下好嗎?」

這個瞬間很關鍵:Jill 辨認出自己的舊招式(「哭 → 讓 Jack 內疚 → 不用面對問題」),然後主動暫停而不啟動。這是自我肯定治療要培養的核心能力——看見自己的操控模式,並選擇不執行它

喝完咖啡——

  • Jack(仍生氣):「我不喜歡當你跟你那心理師的實驗品。」
  • Jill:「我懂。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他?」(FOGGING + WORKABLE COMPROMISE)
  • Jack:「不要。」
  • Jill:「你想離婚嗎?」
  • Jack:「當然不要。」
  • Jill:「那如果我們繼續這樣下去,到底要怎麼辦?我希望我們能像現在這樣談下去——你不要諮商也不要這樣,那要怎麼辦?」(WORKABLE COMPROMISE)
  • Jack:「我不喜歡這樣。」
  • Jill:「你不必喜歡,我只是要你願意試。」(FOGGING + WORKABLE COMPROMISE)
  • Jack:「這就跟以前一樣——我是笨蛋,你有所有答案!」
  • Jill:「我做了什麼讓你覺得自己像笨蛋?」(NEGATIVE INQUIRY)
  • Jack:「就像你在玩弄我的腦子。」
  • Jill:「那要不要停?」(WORKABLE COMPROMISE)
  • Jack:「不!你跟那個該死的心理師把我惹火了!」
  • Jill:「好。那我們做了什麼讓你火?」(NEGATIVE INQUIRY)
  • Jack:「你讓我覺得我是病人不是你!你拿這套自我肯定的東西來對付我!」
  • Jill:「對,我是。但這是我目前唯一知道能讓你聽進去的方式——如果你不想我這樣,我就停。」(FOGGING + SELF-DISCLOSURE + WORKABLE COMPROMISE)

兩人各退一步,重新開始。Jill 穿插自我同情:

  • Jill:「我不是要把你當實驗——我希望我們像以前那樣,或更好,或不一樣 ⋯⋯(挫折)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要什麼。」(SELF-DISCLOSURE)

第四波:三年累積的真話#

Jack 終於把最深層的不滿全部說出來:

  • Jack:「我覺得我像被你雇來讓你開心的工人。連性都像在欠你的,我才會做。」
  • Jill:「⋯⋯」
  • Jack:「結婚三年裡,我只跟朋友出去釣過幾次魚,每次你都要鬧。」
  • Jack:「我覺得自己像個沒換尿布的小屁孩,你在訓練我上廁所。」
  • Jack:「家裡任何小事——任何小事——出問題,你都會怪我,包括我們公寓哪裡不滿意。我會覺得『我不該租這間』。」
  • Jack:「你太依賴我了——你無聊就是我害的。我覺得我永遠不能在你面前放鬆做我自己,永遠要擔心你開不開心。」
  • Jack:「我覺得這不是婚姻,是另一份工作,我替你打工。」

Jill 一度抓不住:

  • Jill(失神):「老天,我們真的有問題。
  • Jack:「就是這個!我講出我的感覺,你就不聽,把所有事都丟回給我!」
  • Jill(點根菸,沉思):「我懂你的點 ⋯⋯(勉強微笑)我表現得很糟,是嗎?」(EMPATHIC FOGGING + NEGATIVE ASSERTION-INQUIRY)
  • Jack(防衛):「是你叫我說的。」
  • Jill:「Jack,拜託,你說得對。你這樣讓我抓不住的時候,我真的很難——但別放棄我。」(FOGGING + WORKABLE COMPROMISE)

這是整段對話的轉折點。Jill 沒有用「我也很努力啊」「你怎麼能這樣說我」反擊;她承認自己處理得不好,但也請求對方不要放棄——這是一個成熟、平等、不操控的求救。

解套:兩個成年人的協商#

  • Jack(緩和下來):「你說『去玩吧』沒用——你坐在家裡怨我,我還是內疚。」
  • Jill:「這聽得進去——光說沒用。我們手上有這些:我想我們更靠近、更分享。問題是當你分享負面的事情,我就把你封起來。最糟的是我封你的方式 ⋯⋯(淚)Jack,對不起。
  • Jack(也軟下來):「我也對不起。」
  • Jill:「我以為親近就只能是好事。我其實沒辦法接住你給我的爛東西。
  • Jack(笑著解圍):「什麼爛東西?我可是完美的。」
  • Jill(笑):「對,你完美。」(友善的諷刺式 FOGGING)
  • Jack:「我大概該有點種,你嘮叨太兇時直接叫你閉嘴。」
  • Jill:「**也許。**我希望你想要什麼就堅持,即使我給你臉色。」(FOGGING + WORKABLE COMPROMISE)
  • Jack:「但這些講起來容易,怎麼做?」
  • Jill:「我們可以多像現在這樣談,把空氣清一清——這樣可以嗎?」(WORKABLE COMPROMISE)

接著 Jack 給出最關鍵的建議:

  • Jack:「你應該找點自己的事做,不要只待在家裡。去上學、學一技之長、找工作——我也不知道。」
  • Jill:「你說得對。我得有自己的事做、我自己的東西,不能只圍著你。這對我一直很難——但也許你想單獨出去的時候,正是我可以去做我自己事情的時候。」(FOGGING + NEGATIVE ASSERTION + WORKABLE COMPROMISE)
  • Jack:「什麼時候開始?」
  • Jill:「現在?」
  • Jack:「午飯後吧,我餓了。」
  • Jill:「成交!」

這個對話沒有立刻解決三年的問題——但它做到三件以前 Jill 從沒做到的事:

  • 第一次讓 Jack 把所有怨氣攤到桌上(憤怒模型療癒的起點)
  • 第一次讓 Jill 看見自己的操控模式(哭、翻舊帳、依賴)
  • 第一次用兩個成年人的方式協商出新的相處規則(Jill 找自己的事做、Jack 該回吼就回吼)

史密斯指出,這種對話在臨床上通常需要好幾週、有時好幾個月重複進行,才會逐漸改變兩人的相處。對某些夫妻,它讓性生活回來了;對另一些,它讓兩人發展出更滿意的另類生活方式。

不論結局是什麼,「敢於攤開」這個動作本身,就是雙方拿回了自己

這段對話展示了「同理 + 自我肯定」最完整的形態:

  • Jill 不防衛、不反駁、不轉移
  • 用 NEGATIVE INQUIRY 一路請對方說
  • 用 NEGATIVE ASSERTION 承認自己的錯
  • 必要時用 SELF-DISCLOSURE 表達自己的崩潰邊緣
  • 用 WORKABLE COMPROMISE 給對方退路:「你不想做就不做。」
  • 連 FOGGING 都是「同理式 FOGGING」——用對方的字回應對方

親密關係的最後心法#

回顧本章 4 段對話:

  • 性的衝突很少只是性的問題——多半是沒被講出口的累積怨氣沒被認領的隱性焦慮
  • 對親密的人不能用機器人般的 BROKEN RECORD——要用同理心包覆所有技巧
  • 自我肯定不要求你完美——講錯話、發脾氣、僵在那裡都沒關係,重新開始就好
  • WORKABLE COMPROMISE 在親密關係裡要兼顧「實用」與「給對方台階」——不是赢,是雙方一起繼續走

學員回報的共同感受:

「不必當『言語空手道』高手——我可以說錯、可以被打回原形、可以哭、可以發火。最壞的情況也只是浪費時間,再來一次就好。

自我肯定不是把你變成無敵的人,而是讓你敢於不完美地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