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拿撒勒會堂開始的宣告#

耶穌的事奉始於拿撒勒會堂內的一段讀經。在羅馬帝國統治下、長久等候彌賽亞的猶太群眾面前,木匠之子展開以賽亞書,宣讀那段流傳已久的應許:

「主的靈在我身上,因為祂用膏膏我,叫我傳福音給貧窮的人,差遣我報告:被擄的得釋放、瞎眼的得看見,叫那受壓制的得自由,報告神悅納人的禧年。」(路加福音 4:17–21)

讀完之後,耶穌只說了一句話:「今天這經應驗在你們耳中了。」

耶穌親自定義自己的使命——「我必須傳神國的福音」(路加福音 4:43)。祂用言語宣告神國的好消息,也用作為展示神國的好消息。對教會而言,這既是宣教的內容,也是宣教的形式。

一個比「上天堂」更宏大的答案#

多數福音派的常見答案#

科貝特(Steve Corbett)與菲克特(Brian Fikkert)在無數聚會中詢問福音派基督徒:「耶穌為何降臨人間?」絕大多數回答是「祂為我的罪死在十架上,好讓我能上天堂。」這個答案沒有錯,但只是局部真理。

歌羅西書一章呈現的完整圖像#

歌羅西書 1:15–20 描繪耶穌是萬有的:

  • 創造者:「萬有都是靠祂造的」
  • 托住者:「萬有也靠祂而立」
  • 和好者:「藉著祂在十字架上所流的血成就了和平,便藉著祂叫萬有……都與自己和好了」

耶穌不只為我們的靈魂而死,也為了使祂所創造的「萬有」回到正確的關係中。咒詛的範圍是「宇宙性」的,救贖的範圍也是。聖誕詩歌唱出:「祂使咒詛所及之處,都領受祂的恩福。」

神國的「已然」與「未然」#

  • 未然:完全的彰顯要等到新天新地,那時「神要擦去他們一切的眼淚」(啟示錄 21:4)
  • 已然:兩千年前耶穌已宣告「今天這經應驗了」——神國真實地進入了歷史

耶穌如何證明祂是彌賽亞#

當施洗約翰在希律的監獄中遲遲未見「政變」、心生疑惑,差人問「祢就是那將要來的嗎?還是我們等候別人呢?」耶穌沒有引用出生族譜,也沒有提及聖靈降臨的神蹟,而是說:

「你們去把所看見所聽見的事告訴約翰,就是瞎子看見、瘸子行走、長大痲瘋的潔淨、聾子聽見、死人復活、窮人有福音傳給他們。凡不因我跌倒的,就有福了。」(路加福音 7:22–23)

若耶穌只用「言語」而不用「作為」宣告神國,誰能相信祂真是君王?神國的好消息既要被傳講,也要被展示

「耶穌會怎麼做?」——馬許牧師的故事#

個人虔誠 vs. 全面的神國視野#

1960 年代密西西比州勞瑞爾鎮,馬許牧師(Reverend Marsh)是一位廣受愛戴的浸信會牧師,教導美德、反對奴隸制度。但同城鎮上的「白人騎士」KKK 領袖鮑爾斯(Sam Bowers)卻策動九宗以上的謀殺、七十五次教堂爆炸案。

馬許牧師如何回應?他選擇了沉默,並在著名的講章《Selma 的悲哀》中反過來抨擊那些「不洗澡的披頭族」民權工作者——指責他們不信神,卻迴避了 KKK 與種族壓迫的真實罪惡。

兩種偏差,同樣錯誤#

  • 馬許牧師:尋求君王,卻沒有完整的神國(King without the kingdom)
  • 民權工作者:渴望神國的公義平安,卻不願向君王屈膝(kingdom without the King)

個人虔誠固然重要,但若沒有「行公義、好憐憫」(彌迦書 6:8)的社會關懷,這種敬虔便有重大缺漏。真正的問題不在於「該不該救靈魂」,而在於是否抱持以基督為中心、全方位的神國視野。

教會的任務根植於基督的使命#

舊約:以色列是神國的預告片#

神給摩西的律法中,含有大量保護貧窮人的規定:

  • 安息日:保證僕人與寄居者有休息(出埃及記 23:10–12)
  • 安息年:取消債務、允許窮人拾穗、釋放奴僕(申命記 15:1–18)
  • 禧年:釋放奴僕、土地歸還原主(利未記 25:8–55)
  • 十一奉獻與拾遺:使貧窮人日常得餵養(利未記 19:9–10;申命記 14:28–29)

這些命令的終極目標是「在你們中間必沒有窮人」(申命記 15:4)。

以色列為何被擄?#

以賽亞書 1 章與 58 章揭露了一個常被忽略的真相:

  • 以色列人依然守宗教節期、獻祭、禱告、禁食
  • 但神卻稱他們為「所多瑪與蛾摩拉」
  • 因為他們忽略「鬆開兇惡的繩、解下軛上的索、使被欺壓的得自由」
  • 因為他們不願「將食物分給飢餓的人,將漂流的窮人接到家中」

個人虔誠和正式敬拜對基督徒生命固然不可或缺,但若不延伸到「行公義、好憐憫」,神便視這些宗教行為為令祂厭惡的事。

新約:教會是基督的身體#

新約中,教會不再只是神國的「預告片」,而是基督的身體、新婦、豐滿(以弗所書 1:18–23):

  • 耶穌差遣十二門徒「宣傳神國的道,醫治病人」(路加福音 9:2)
  • 初期教會「在他們中間沒有一個缺乏的」(使徒行傳 4:34,呼應申命記 15:4)
  • 約翰一書 3:17:「凡有世上財物的,看見弟兄窮乏,卻塞住憐恤的心,愛神的心怎能存在他裡面呢?」

北美基督徒是史上最富裕的群體。1820 年最富國家的人均收入只是最窮國家的四倍;今日,普通美國人每日生活費超過 90 美元,卻有 26 億人每天不到 2 美元。在這樣的歷史處境下,新舊約對貧窮人的看顧呼召,對北美教會應特別具有份量。

神揀選軟弱者的策略#

雅各書 2:5、哥林多前書 1:26–29 都揭示一個一貫的原則:

  • 主動揀選世上貧窮、軟弱、卑微、被人看不起的人
  • 為要使智慧、強壯、高貴、自誇的羞愧
  • 並非貧窮本身比富足更聖潔,而是神刻意以最不被期待的場域彰顯祂的國

早期教會的見證#

社會學家史塔克(Rodney Stark)記錄了基督教在羅馬帝國城市中的擴展:

  • 當時羅馬城市衛生極差、瘟疫頻仍、社會動盪
  • 異教倫理視憐憫為應避免的感性行為
  • 基督徒卻基於神的愛實踐自我犧牲式的服事
  • 對無家可歸者提供救濟,對孤兒寡婦提供新家庭,對瘟疫提供照護

四世紀的羅馬皇帝朱利安寫信抱怨:「這些無神的加利利人不僅供養他們自己的窮人,連我們的窮人也照顧;人人都看見我們對自己同胞缺乏關懷。」

今日多數世界(Majority World)的圖像#

歷史學家詹金斯(Philip Jenkins)指出:

  • 基督教在非洲、拉丁美洲、亞洲部分地區爆發式增長
  • 至 2025 年,非洲將取代歐美成為基督教的中心
  • 至 2050 年,僅烏干達一國的基督徒將超過歐洲最大四到五個國家總和
  • 「最成功的新興宗派將信息直接對準一無所有的人」

「大反轉」——北美教會的轉向#

二十世紀初,福音派與神學自由派交鋒:

  • 「社會福音運動」似乎將所有人道事工等同於神國的實現
  • 福音派為了與其劃清界線,從濟貧前線大規模撤退
  • 教會史家稱 1900–1930 年為「大反轉」(Great Reversal)

「大反轉」早於美國福利國家的崛起。詹森的「向貧窮宣戰」始於 1960 年代,羅斯福的新政也要等到 1930 年代。換言之,教會撤離濟貧前線根本原因是神學的偏移,而非政府福利取代了教會。神學至關重要——教會需要重新發現以基督為中心、全方位的神國視野。

教會的任務並非教會的專屬任務#

聖經教導地方教會必須照顧貧窮人的靈性與物質需要,但並未指明只有教會才能做這件事:

  • 個人(馬太福音 25:31–46)
  • 家庭(提摩太前書 5:8)
  • 政府(但以理書 4:27;詩篇 72)
  • 跨教會機構(在不取代教會獨有職分如施行聖禮的前提下)

地方教會在實踐扶貧時有彈性:可以直接設立事工,也可以支持跨教會機構,或鼓勵個別會友參與。但當在地方教會的直接監督之外服事時,仍應與地方教會建立夥伴關係,因為教會擁有神所賦予在屬靈生命上的權柄。

勞瑞爾與盧旺達的共通點#

兩個截然不同的悲劇#

  • 勞瑞爾:白人教會抱持「個人虔誠」的福音,對種族壓迫沉默
  • 盧旺達:1994 年種族屠殺中,三個月內約 80 萬人被屠殺,其中絕大多數是圖西族——而當時 80% 的盧旺達人自稱基督徒

宣教學者英格爾(James Engle)與杜尼斯(William Dyrness)指出,盧旺達的基督教在多數人身上不過是「世俗生活方式的薄薄一層飾面」,教會「對於每個人按神的形象所擁有的尊嚴與價值,這類攸關生死的議題卻保持沉默」。

兩處共通的失敗與盼望#

  • 失敗:兩地教會都未完整理解耶穌降臨的意義;主日所傳的,未能影響週一到週六的生活
  • 盼望:神的醫治並未停止。馬許牧師後來公開反對種族主義,講道題目是「為每一族裔的奇異恩典」;盧旺達教會今日協助胡圖族與圖西族和好

神國的醫治不會被攔阻。宣告這個好消息——這個關於神國的福音——正是耶穌基督降臨人間的原因。教會的任務,就是以言語與作為,將這位作王的耶穌活現於這個充滿傷痕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