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箭一樣飛逝;果蠅愛香蕉。 (Time flies like an arrow. Fruit flies like a banana.) ——格魯喬・馬克斯(Groucho Marx)(也許)

一句被誤傳的妙語,藏著時間的多重面貌#

這句俏皮話常被掛在格魯喬・馬克斯名下,但它最早其實出自 1950 年代哈佛語言學家、人工智慧先驅奧廷格(Anthony Oettinger)。他用這句話示範機器翻譯為何困難——因為「time flies like an arrow」一句五個字至少有三種文法解析:

• time 當名詞:時間像箭一樣飛逝
• time 當動詞:像箭一樣為飛蟲計時
• time flies 當複合名詞:有種叫「時飛蟲」的昆蟲喜歡箭

語法上看似一致的「Fruit flies like a banana」(果蠅喜歡香蕉)立刻又把規則推翻。

這個語言難題揭示了一件事:「時間(time)」是英文中最常見的名詞(根據牛津大學出版社的研究)——它能當名詞、形容詞、動詞、副詞,涵蓋從格林威治標準時到「玩得開心(having a good time)」等多種意義。

但時間滲透語言更深的方式,是時態(tense)。

多數語言用時態標記時間——而我們其實用時態思考#

幾乎我們說的每一個句子都帶有時間的色彩。本書最後一章作者用三個時態——過去、未來、現在——來收束全書,展示「時態思考」如何幫助我們安排自己的人生。

一、過去:鄉愁不是病,是養分#

「鄉愁(nostalgia)」這個詞,17、18 世紀曾被當成疾病——是「動物精氣在腦中持續震動造成的腦病」、「血液中黑膽汁過剩」,甚至被認為是「瑞士人特有的病」。19 世紀則被視為精神疾患,與精神病、強迫症、伊底帕斯情結扯上邊。

南安普敦大學心理學家塞迪奇底斯(Constantine Sedikides)等人重新評價了它:

「鄉愁是至關重要的內在資源,提供心理平衡;它是心理養分的庫房。」

研究顯示,鄉愁能:

• 提升正向情緒、創意
• 降低焦慮與壓力
• 加深同理心、樂觀、減少無聊
• 甚至能讓人對冷感更耐受——做鄉愁誘發實驗(用音樂、氣味)後,受試者主觀感受到的溫度更高

鄉愁與「淒美」一樣,是一種主要為正向、根本上是社會性的苦中帶甜的情緒。

回顧過去像「一扇通往內在自我的窗」,讓現在變得更有意義。

二、未來:語言的時態,塑造你的儲蓄與健康?#

哈佛吉伯特(Daniel Gilbert)與維吉尼亞大學威爾森(Timothy Wilson)指出,人類獨有的能力是**「預先體驗(prospection)」**——在心智中模擬尚未發生的事。但我們的「預想能力」其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準。

強未來語言 vs. 弱未來語言#

UCLA 經濟學家陳(M. Keith Chen)把 36 種語言分為兩類:

控制收入、教育、年齡等變項後,陳發現:

• 弱未來語使用者退休儲蓄率高 30%
• 抽菸機率低 24%
• 性行為更安全、運動更規律、退休時更健康也更富有
• 即便在同一個國家(瑞士),講弱未來語(德語)的瑞士人比講強未來語(法語)的瑞士人有更高儲蓄率

陳本人沒下「語言直接塑造行為」的結論——這可能反映更深層的文化差異。但其他研究也顯示:當未來感覺與當下「自我」更相連,人會做更負責的計畫。

• 給人看自己老化模擬照(age-advanced photo)會提升退休儲蓄意願
• 用天而不是用年來想未來,也能讓「未來的我」感覺更近,更不像另一個陌生人

與鄉愁一樣,未來最重要的功能不是逃離當下,而是——讓現在更有意義。

三、現在:時光膠囊與敬畏感#

一個小實驗:給未來的「現在禮物」#

哈佛五位研究者讓人們做小型「時光膠囊(time capsule)」——記錄自己最近聽的三首歌、一個內部笑話、最近一次社交活動、一張近照、最近一段對話——然後猜想:幾個月後,自己會多想看這些紀錄?

結果:

• 人們遠比自己預期的好奇
• 內容也比預期有意義得多

「藉由今天記錄那些平凡的瞬間,我們能讓現在成為一份送給未來的『現在(present 也意指禮物)』。」

敬畏(awe):讓時間慢下來#

敬畏存在於「愉悅與恐懼的邊界」,是「研究最少卻在宗教、政治、自然、藝術中至關重要的情緒」。它有兩個關鍵屬性:廣大(vastness) 與 調適(accommodation)——它讓我們調整既有的心智結構。

魯德(Melanie Rudd)、佛斯(Kathleen Vohs)、艾克(Jennifer Aaker)發現,敬畏體驗(看到大峽谷、孩子出生、壯觀的雷暴)會改變我們對時間的感受:

• 時間變慢、被擴展
• 我們覺得自己有更多時間
• 這種感覺直接提升幸福感

「敬畏的體驗把人帶回現在,而身在現在,正是敬畏能調整時間感、影響決定、讓人生變得更滿足的關鍵。」

不是「活在當下」,而是「整合三種時態」#

把以上研究放在一起,結論不是「活在當下」這句被精神導師講濫的話——

而是:把過去、現在、未來整合成一個連貫的整體,協助我們理解自己是誰、為何在此。

我們早已超越時態本身——人類處境的真正挑戰,是把過去、現在、未來合而為一。

我曾經相信,如今我相信——七條變化#

作者把整本書的核心轉變寫成七組對照,作為閱讀的最後一份禮物——

• 我曾以為應該忽略一天的浪潮;如今我相信要衝這個浪。
• 我曾以為午休、午睡、散步是奢侈;如今我相信它們是必需品。
• 我曾以為,在工作、學校或家庭中搞砸的開始只能甩開繼續走;如今我相信更好的方法是重新開始或一起開始。
• 我曾以為中點不重要——大多是因為我從未察覺它存在;如今我相信中點揭示了人類行為與世界運作的根本。
• 我曾以為價值在於快樂結局;如今我相信終點的力量,不在它純然的明亮,而在它的淒美與意義。
• 我曾以為與他人同步只是一種機械過程;如今我相信它需要歸屬感、回報的是目的感,並揭示我們本性的一部分。
• 我曾以為「時機就是一切」;如今我相信「一切都是時機」。

進階閱讀(Further Reading)#

書末附上的延伸書單,適合對「時間/時機」有興趣的讀者:

• 《168 Hours: You Have More Time Than You Think》(2010,Laura Vanderkam)——一週 168 小時人人均等;如何重排優先順序
• 《A Geography of Time》(1997,Robert V. Levine)——人類學視角看不同文化的「鐘錶時間」與「事件時間」
• 《Daily Rituals: How Artists Work》(2013,Mason Currey 編)——161 位創作者的每日作息(本書第 1 章引用過)
• 《Internal Time: Chronotypes, Social Jet Lag, and Why You’re So Tired》(2012,Till Roenneberg)——時間生物學界最重要的入門書,以一天 24 小時組成 24 章
• 《The Dance of Life: The Other Dimension of Time》(1983,Edward T. Hall)——人類學經典,跨文化時間觀
• 《Why Time Flies: A Mostly Scientific Investigation》(2017,Alan Burdick)——優美機智的科普,捕捉「理解時間」這件事的複雜與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