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書其實只在說一件事:給自己許可#
希莉格(Tina Seelig)在最後一章開場直白坦承:
前面所有章節,其實都可以叫做「給自己許可」:
- 給自己許可去質疑假設
- 給自己許可去用全新的眼光看世界
- 給自己許可去實驗
- 給自己許可去失敗
- 給自己許可去走自己的路
- 給自己許可去測試自己能力的極限
這正是她希望自己 20 歲、30 歲、40 歲時就懂的事——也是她到 60 歲還必須不斷提醒自己的事。
為什麼那麼難?因為旁人都希望你不要超過他們#
我們很容易被鎖在傳統思維裡——周圍永遠有一群人鼓勵你「走規定的路、別超出格線、跟著他們的腳步」。聽從他們的建議讓他們安心,也驗證了他們自己當年的選擇——但你會被嚴重設限。
更糟的是,有時別人是因為「不希望你超過他們」。世界各地都有專門名詞描繪這個現象:
- 拉吉克者(jacket puller):拉丁美洲俚語,形容那些拉著別人衣襬,不讓你比他們高的人
- 高罌粟症候群(tall poppy syndrome):英澳語境,「站得比眾人高的罌粟會被剪平」
在某些文化裡,做不一樣的事甚至會被視為犯罪。
在巴西,傳統上稱呼創業者的詞 empresário 帶有「小偷」的延伸意味——歷史上少有成功創業者作為榜樣,人們會直接懷疑你是靠不法手段成功的。
Endeavor 為了「創業」造了一個新詞#
創業組織 Endeavor 進入拉美時遇到的阻力很大。為了讓「創業」擁有正確的內涵,他們乾脆造了一個新詞:
emprendedor
經過數年推廣,這個詞才真正進入拉丁美洲的語彙。Endeavor 在埃及也遇到類似的問題,需要為「創業者」創造並推動一個新詞。
語言的限制就是想像力的限制——有些可能性,必須先有名字才會被允許。
d.school 的教室與「終極任務」#
希莉格與同事的多數作業,都要求學生離開舒適圈、重新與世界互動——老師提出挑戰,但沒有答案。
d.school 教室本身的設計就鼓勵實驗:
- 所有家具裝輪子,可隨意推動重組
- 每次學生進來,空間配置都不一樣
- 紙、木材、塑膠、迴紋針、橡皮筋、彩色筆、毛根、膠帶——鼓勵把點子做成原型
- 可移動白板貼滿便利貼,便於發散
- 牆上貼著過去專案的照片與物件,激發創意
Embrace:20 美元的早產兒保溫袋#
「極致負擔得起的設計」(Design for Extreme Affordability)課程把學生送到開發中國家,找出真正的問題。一組學生在尼泊爾醫院觀察到:
- 西方標準保溫箱 2 萬美元一台
- 多半故障、需要當地買不到的零件
- 操作說明寫的是當地醫護看不懂的語言
- 更關鍵的是:多數早產兒出生在離城市醫院很遠的村莊——根本沒機會用到
學生團隊重新定義需求:便宜、低科技、能離開醫院使用的保溫器。最終設計出:
- 一個小睡袋,配一個內含特殊蠟的可拆插袋
- 蠟的熔點是 37°C,正是新生兒的體溫
- 父母或當地診所把插袋丟進熱水加熱、蠟融化後放回袋子,即可保溫數小時
- 冷掉後再加熱即可
- 不需電力、不需專業訓練
- 售價 20 美元(原價 2 萬美元的千分之一)
這是 Embrace 保溫器的故事。學生離開課堂時被永遠改變——
d.school 創辦主任 David Kelley 稱這份改變為 創意自信(creative confidence)。
而這份「許可」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給的。
你的情緒狀態決定你看見什麼世界#
希莉格上過一堂創意寫作課,作業是:
描寫同一個城市場景兩次: 一次以「剛墜入愛河」的視角; 一次以「剛在戰爭中失去孩子」的視角。 但不能直接寫到愛情或戰爭。
她寫的兩段文字截然不同:
Sarah 的版本(喜悅)#
Sarah 彎下腰嗅著她剛買的桃色玫瑰花束。她的心思從花朵飄向隔壁烘焙坊飄出的麵包香。一位業餘的雜耍藝人站在門口側面,誇張的服裝吸引了一群看他每次失誤都笑成一團的孩子。她也跟著笑了好幾分鐘。藝人最後對著她做了個誇張的鞠躬——她也回禮鞠躬,並送他一朵玫瑰。
Joe 的版本(沮喪)#
Joe 低著頭走,躲著冰冷的霧氣,被風捲起的報紙在空中飛、撞上建築物再飛走。「踩到裂縫,斷你媽的背;踩到線,斷你媽的脊椎。」這句童年的順口溜在 Joe 腦中迴響——隨著每一道破壞了人行道節奏的裂縫。這句童年的嘲弄成為他腦海裡的低音貝斯,他只能盯著腳下不平整的小路。
同一座城市,滿是缺陷與花朵。我們選擇看見哪一邊——而我們的看見變成現實。
卡爛鏈:在轉變期重新組合#
希莉格參加了 Chip Conley 主持、位於墨西哥下加州的 Modern Elder Academy,主題是重新思考人生後半段的角色。課程反覆提到一個概念:
Liminal state(閾限狀態):你在兩個角色之間移動,像毛毛蟲變成蝴蝶。
毛毛蟲在繭裡其實化成了一灘湯,只剩極少數「想像盤」(imaginal discs)保留下來——它用原本的素材回收,重新長成自己,但留住核心。
課程引導每個人捨棄不再有用的部分、強化仍然重要的部分。希莉格在現場寫了一首詩〈沙〉描述同一件事物如何因觀點不同而呈現截然不同的面貌。
我們其實扛著祖先的故事#
我們深受兩種敘事影響:別人對我們說的故事、自己對自己說的故事——這兩者形塑了我們在未來看見的可能性。
不只是個人經驗——研究顯示,有「跨世代創傷」(transgenerational trauma):
- 大屠殺倖存者的後代
- 印第安人
- 被奴役過的非裔美國人後代
- 經歷極度貧困或重大失去的人
這些經驗會經由父母、祖父母改變對下一代的養育方式——有時是好運的故事,有時是把巨大壓力傳給下一代。
從六個月嬰兒就能看見故事#
希莉格在一次活動上看到許多 6 個月到 6 歲的孩子:
- 有的迅速露出微笑
- 有的眼神沉思
- 有的看起來總是悲傷
- 有的會跳起來參加任何活動
- 有的選擇站在邊邊靜靜觀察
這麼小的年紀,他們已經帶著一個關於「自己在世界中位置」的故事——口語的、非口語的,而這份故事甚至在他們出生之前就開始了。
心裡的破壞者:Shirzad Chamine 的 Saboteurs#
Shirzad Chamine 在《Positive Intelligence》中描述每個人心裡的十種「破壞者」:
- Judge(評判者)
- Stickler(吹毛求疵者)
- Pleaser(討好者)
- Hyper-vigilant(過度警戒者)
- Restless(焦躁者)
- Controller(控制者)
- Avoider(逃避者)
- Hyper-achiever(過度成就者)
- Victim(受害者)
- Hyper-rational(過度理性者)
以及一個對應的 Sage(智者)。
希莉格自承自己最熟悉的是 過度警戒者:
那個聲音不斷告訴我有什麼可能出錯、前方有什麼危險。 持續的焦慮燒掉了大量的生命能量——這些能量原本可以拿去做更好的事。
Shirzad 來課堂帶學生練習辨認自己的破壞者,並用引導注意力轉向的方式安撫它們。最重要的收穫是讓學生們知道——
- 「我們都有這些聲音」
- 認識同伴的破壞者,能更同理彼此的行為
- 看到對方的破壞者出現時,能用更有效的方式合作
同一張位置,四種歷史#
希莉格設計了一個思想實驗。今天有四個人都站在「一無所有」的位置:
| 背景 | 同樣是「現在沒有」,但他怎麼看世界? |
|---|---|
| 從沒擁有過 | 對「擁有」沒有概念 |
| 從小富裕、然後失去一切 | 強烈的失落感、害怕再失去 |
| 從零打拚、累積過、又失去 | 知道「從零再來」是可能的 |
| 從小富裕、現在沒有、但知道未來會再有 | 不害怕、敢冒險 |
從外人看,他們處在同一個位置——但他們不在同一個地方。
- 誰會更敢冒險?
- 誰會因怕失敗而退縮?
- 誰能看到別人看不見的可能?
- 誰渴望做大事?
答案完全取決於他們對自己現況、對未來告訴自己的故事。
「位置」 vs. 「位處」(position vs. place)#
- Position:世界看你站在哪裡
- Place:你怎麼看自己在世界中的位置
這兩者鮮少相同,而且隨年齡會愈差愈遠——很少有人能看見影響今日你的所有歷史。
希莉格曾帶 15 位史丹佛學生到南非走兩週。出發前彼此認識不多,全部同一天抵達約翰尼斯堡。
- 有人有大量旅行經驗、有人沒有
- 有人來自富裕家庭、有人來自一般家庭
- 出生地從加州到牙買加到黎巴嫩
她原本以為大家會有「共享的經驗」,事實是每個人都帶著截然不同的視角看南非——這在前期甚至引發了一些誤解。最後成為一場關於「我們各自如何看見這個國家」的深刻對話。
Peggy Burke 的故事#
如果你今天遇到 Peggy Burke,你會看到一位成功的創業者,經營一家高知名度的品牌設計公司 30 年。但你不會看到:
- 公司過程中好幾次瀕臨垂死
- 她小時候父親生意失敗,留下她和九個兄弟姊妹陷入經濟困頓
這段「年輕時失去一切」的故事深深嵌進她的自我敘事,驅動她每一天都全力以赴。
她從不視成功為理所當然,每天都在確保公司根基扎實。沒有人從外觀看得到這個故事,他們只看到一個正向、自信、慷慨的領導者。
起點,從不是終點的可靠預測。 有人天生擁有一切卻揮霍殆盡;有人從零開始卻能無中生有。
92 歲父親的回望#
希莉格與父親分享書中一些故事後,他花時間回顧 92 年的人生,整理出最重要的一些洞察。
他的人生並非命中注定:
- 8 歲移居美國,1930 年代家族從德國逃難
- 抵達時幾乎一無所有
- 不會說英語、父母經濟拮据
- 被送去和親戚同住——而這些親戚他根本溝通不了——直到父母有能力把他接回家
- 從這個起點建立起職涯,最後以一家大型跨國公司執行副總裁與 COO 退休
他最重要的洞察#
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也不要對別人太苛責。
他希望自己當年能對自己與他人犯下的錯誤更寬容,能更早看清——失敗只是學習過程中正常的一部分。
一個讓他學到這件事的故事#
他在 RCA 工作早期,有個專案進行得非常糟。他和團隊連續好幾天熬夜搶救——這個專案幾週裡是他們宇宙的中心。
成功救回來不久後,整個專案被取消了。
對他們而言是天大的事,對組織而言是可割捨的東西。
多數事情,特別是失敗,並不像我們當下覺得的那麼重要。
成功是甜美而短暫的#
處在權位、影響力、權威之中,福利當然很美好;但職位一去,福利立刻消散。
你的「power」來自你所在的位置;不在那個位置上,那些隨之而來的東西很快就會褪去。
- 不要用當前職位定義你自己
- 不要太相信外界對你的吹捧
- 在聚光燈下時盡情享受,但時候到了要願意讓位
- 你離職後組織會繼續運轉,你並非不可或缺——你留下功業,但功業也會隨時間褪色
活著本身就是禮物#
希莉格的父親幾年前心臟病發,植入式去顫器是他生命脆弱的隨身提醒。他現在特別努力地讓每個機會發光、珍惜每一刻、不浪費任何一天。
帆布袋裡的「實驗副產物」#
希莉格寫這本書時,字面上、隱喻上都把人生的每個抽屜、每個櫃子都翻過一遍。她在過程中找到一個拖了 40 年的帆布行李袋。
20 歲時,這個袋子是她少數的家當之一。從大學一路帶到研究所、帶到後來每個住處。她很少打開,但永遠記得它放在哪。
打開後她翻出:
- 來自遠方海灘、不起眼的小石頭與貝殼
- 高中、大學的褪色學生證
- 一疊舊信
- 早期的小發明,包括用塑形黏土和手錶電池做的 LED 飾品原型
- 一本詩集筆記,書名叫做:
Experimental Artifacts(實驗副產物)
這些詩是她研究所做嚴謹神經科學實驗時的「另一面」——有秩序的科學的副產物。
〈Entropy〉一詩#
她寫於 1983 年 9 月的詩〈Entropy〉跳了出來——當時她對未來模糊不安,她用幽默處理面對的不確定。詩的中心思想是:
- 人生像一場叫做「熵」(Entropy)的遊戲
- 目標近乎瘋狂
- 當事情太過可預期、太過合理,玩家必須出戰術一擊
- 否則「情境會悲哀地改善」(the situation will tragically improve)
- 製造熵:把鬆散的線頭隨機散在路上、邀進規則完全不同的新玩家
- 對抗「可重現性與顯著性」的祕密武器,她不告訴你——你看著她,她保證會贏
35 年後再看這首詩,她已經把不確定看成是禮物。
她仍然有很多天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但她知道:
不確定打開了通往可能性的門。
不確定永遠不會消失#
從學校畢業後的不確定永遠不會消失:
- 換工作、創業、開始一段感情、生小孩、退休
- 每一個轉折都打開新的不確定,也打開新的機會
不確定是生命的本質,是點燃創新的火花,也是把我們向前推的引擎。
全書最後的提醒#
希莉格希望讀者從整本書帶走的核心:
- 跨出舒適圈,看似混亂,但會把你帶到原本想不到的地方
- 願意失敗,是探索可能性的入場券
- 對「不可能」保持健康的不在意
- 永遠別錯過讓自己出色的機會
- 問題愈大,機會愈大
- 你會逐漸建立「這個問題我能解」的信心——這份信心會自我循環地擴大
希莉格說,那首 35 年前的詩精準捕捉了她 20 歲時的不確定:望向前路,不知道下個彎後是什麼。
她希望當年有人對她說:擁抱那份不確定。
這本書所有的故事,都在示範同一件事——
最有趣的事,幾乎都發生在你離開可預期的路、挑戰假設、給自己許可去看見充滿可能的世界的那一刻。
後記:這本書是怎麼長出來的#
希莉格在書末的 “Author’s Letter” 中說明:
- 14 年前 Josh 滿 16 歲時,她意識到他兩年後就要離家上大學,於是開始記下「我希望他在離家前知道的事」
- 後來在史丹佛商業領導課演講時用上這份清單,講題就叫 What I Wish I Knew When I Was 20
- 從西點軍校演講回來的飛機上,她寫了一份書籍提案,但被經紀人婉拒——提案在電腦裡沉睡兩年
- 兩年後在飛往厄瓜多的早班機上,她和鄰座聊起來,發現對方是 HarperOne 的發行人 Mark
- 飛機中段她小冒險地把那份提案打開給他看——Mark 也婉拒
- 一年多後她寄給 Mark「創新錦標賽」的影片,這次他終於對出書產生興趣,但他想找的是學生
- 學生們即將畢業、各奔前程,沒興趣寫書——但 Mark 團隊與希莉格碰面午餐時,資深編輯反過來建議她寫
- 拿到合約那一刻同時是好消息與壞消息:四個月內要交稿,正好趕上 Josh 20 歲生日
- 她每天清晨寫三小時,任何在那段時間進入她視線的人事物都被收進書裡
- 書如期出版,當天送到 Josh 手上
這本書後來在日本、中國、韓國、泰國、土耳其、俄羅斯、巴西、以色列、德國等地都引發迴響,有人被失敗復原的故事打動、有人被挑戰假設的觀念啟發、有人被「用有限資源完成驚人成就」的故事推動,有人只是在等別人允許他們走自己的路。
希望這本書,也成為推你走進下一個十年的燃料。
十年——能改變的事,比你想像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