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熱情走」是個過於簡化的建議#

「Follow your passion」是最常見、也最容易說出口的人生建議。希莉格（Tina Seelig）認為這個建議過於簡化、甚至會誤導人。

熱情是起點，但不夠。要真正能靠它過日子，你還需要：

• 了解自己的天賦
• 了解市場如何評價這些天賦

真正的甜蜜點：熱情 × 技能 × 市場#

熱情、技能、市場三者交集的位置才是甜蜜點——你會驚訝有人付錢請你做這件事。它不是讓你下班後享受人生的工具，而是工作本身就豐富你的人生。

老子（Lao-tzu）有一段常被引用的話正好總結這個觀念：

善於生活的人，不太區分工作與遊戲、勞動與閒暇、心智與身體、教育與娛樂、愛與信仰。 他只是在所做的每一件事中追求卓越——讓別人去判斷他是在工作還是在玩。 對他自己而言，他總是兩者兼具。

努力工作是成功的關鍵，而我們本來就會為熱愛的事情更努力。看看孩子：愛搭積木的孩子可以蹲一下午、愛畫畫的孩子可以畫好幾個小時、愛運動的孩子整個下午投籃都不覺得是練習。

熱情不是被「找到」的，而是「養成」的#

多數人不是天生帶著特定的熱情，而是在經驗中長出熱情。

你不會知道自己擅長煮飯、寫程式、打高爾夫、寫小說，直到你真的去試了。

電視節目《Dirty Jobs》主持人 Mike Rowe（出名的就是去做各種跨出舒適圈的工作）說得很妙：

永遠不要追著熱情跑——但永遠把熱情帶在身上。 （Never follow your passion, but always bring it with you.）

Nathan Furr：用一年補上市場那塊拼圖#

Nathan Furr 一開始是英文系的學生，夢想當英文教授：

• 很快意識到英文教授職缺極少、薪水低
• 沒辦法養他想要的大家庭
• 環顧四周，管理顧問看似能用上他的研究、寫作、學習熱情

問題：他完全不懂顧問業，根本拿不到第一份工作。

他的策略：給自己一年準備

• 加入校園裡與顧問相關的社團
• 反覆練習面試會用到的迷你個案
• 一年後拿到頂級顧問公司的 offer

技能、興趣、財務需求三邊兼顧，幾年後他攻讀管理科學與工程博士，現在是法國 INSEAD 商學院的教授——繞了一大圈，回到「教授」這個最初的夢想。

35 歲的 Nathan，絕對想不到自己會在法國商學院當教授。設定愈來愈大的意圖、踩出一連串小步——你最終會走到比想像更遠的地方。

一句話如何改寫一個人的方向#

希莉格的一個觀察：一句陌生人的話，可能徹底改寫一個人對自己的看法。

兒童博物館的故事#

希莉格的學生在創意課上選了聖荷西兒童發現博物館（San Jose Children’s Discovery Museum）作為觀察對象：

• 一位 8 歲女孩在「迷你雲霄飛車」工作站玩
• 她改變長度、高度、角度，跑不同模擬看結果
• 一位館員觀察一陣後對她說：「你做的事情，正是工程師在做的事情。」
• 當天稍晚學生問女孩學到什麼，她想了一下說：

「我學到——我可以當工程師。」

「沒辦法，工程是給女生的」#

希莉格的同事是機械工程教授，常邀其他女性工程師朋友到家聚會。她的兒子從小就在這些對話中長大。等他長大、數學科學表現很好，有人對他說：「你應該考慮念工程。」

兒子皺眉：「沒辦法，工程是給女生的。」

同樣地，那些媽媽是醫師的男孩，會把醫學討論稱為「女生在聊的事」。

經典謎題：手術室裡的「他」是誰？#

父親和兒子發生意外，被送到醫院。外科醫師說：「我不能替這個孩子開刀，他是我的兒子。」這是怎麼回事？

希莉格甚至問過一群女性醫師朋友，她們也答不出來——困在「外科醫師＝男性」的陷阱裡。答案當然是：這位外科醫師是孩子的母親。所有人事後都很尷尬。

一句話讓人變成科學家#

希莉格 14 歲時對神經外科很好奇，鼓起勇氣問家人朋友的神經外科醫師。對方覺得「好可愛」，開了個玩笑——她當下失望了，從此不敢再問。

到了大學二年級的神經科學課，教授指派一個非典型作業：設計一連串實驗找出腦中某部位的功能——這個答案目前沒人知道。

希莉格交報告一週後，最上面有教授的一句話：

Tina, you think like a scientist. （蒂娜，你的思考方式像個科學家。）

「那一刻，我成為了一名科學家。」她只是在等別人確認她的熱情、給她追求興趣的許可。

「我想要什麼」與「別人要我做什麼」之間#

希莉格 20 歲出頭時，最難分辨的就是「我想要的」與「別人想替我安排的」。她的學生也常面臨這個困擾。

她自己的故事：

• 從羅徹斯特大學畢業後直接進維吉尼亞大學讀研究所
• 父母非常欣慰，她的人生軌道彷彿被定下了
• 但讀完一個學期後，她去聖塔克魯茲（Santa Cruz）拜訪朋友，內心強烈感覺需要暫停
• 最難的部分是告訴父母她要休學
• 她開車橫越美國，帶著她的貓，沒有任何下一步計畫

接下來的休學期：

• 沒有作業、沒有目標、沒有計畫
• 打零工維生，常去海邊散步、思考
• 開始去聖塔克魯茲分校的生物圖書館看神經科學文獻——從每月、每週、最後變成每天
• 寫信給史丹佛所有神經科學系老師問有沒有研究助理職缺
• 多數老師回信沒有，但有一位轉介她到麻醉科——讓她在手術室測試新型醫療儀器
• 她順勢轉到神經科學實驗室當研究助理
• 最終成功轉學進史丹佛研究所——「那是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一刻。而且這次我是為自己念，不是為別人。」

那些看似浪費時間的繞路，其實讓她對自己的目標看得更清楚，也讓她有空間嘗試各種選項、確認自己真正想要的事。

別急著「上對的車」之前先確認你上的是「對的車」#

人們常被逼著很早做出職涯抉擇、然後堅守數十年——像個「發射後不管」（fire and forget）的飛彈。但真實人生不是這樣。

一位讀者寫信給希莉格，留下一個漂亮的比喻：

太多人擔心準時上車，卻沒有先確認自己上的是對的那班車。

把職涯規劃當成在外國旅行#

希莉格說，把職涯當作出國旅行：

• 即使行程準備得再周全
• 最有趣的經驗往往不在計畫裡
• 可能是路上認識的有趣旅人帶你去導覽書沒提的地方
• 可能是錯過一班火車，因此在沒打算停留的小鎮多待一天
• 多年以後回想，你最記得的都是那些非預期的部分

沒有所謂「正確的決定」。如果第一份工作不適合，就試別的；下一份還不對，就再試。「沖洗、重複；沖洗、重複」——直到找到合適的。

像約會一樣，幾乎沒有人第一個遇到的就結婚。要找到對的搭配，唯一的途徑就是接受過程中的不確定。

希莉格自己畢業後每兩年換一次職涯（不只是換工作），41 歲才找到真正適合的位置。回頭看，沒有任何過去的經驗是浪費的——每一段都加進她的工具箱。

不確定永遠不會消失#

從學校畢業後的不確定永遠不會消失：

• 換工作、創業、開始一段感情、生小孩、退休——每一個轉折都打開新的不確定，也打開新的機會

不確定的反面是確定。你真的想要一份「未來十年每個月都按腳本上演」的人生劇本嗎？對多數人來說，答案是不要。

不確定 → 選擇 → 機會 → 驚喜。

Teresa Briggs：別把職涯管得太緊#

Deloitte 西部地區負責人 Teresa Briggs 一開始在審計部門做了 18 年，理所當然以為自己會在那待一輩子。

• 法規變動要求審計師輪調，她不得不離開原本的大客戶
• 公司剛好在組成併購團隊，雖然不是她的領域，她接下了
• 結果關係建立、團隊領導等技能完全可以遷移
• 隨後被調往紐約總部，再到矽谷區，每次都要學新策略、新詞彙
• 沒有一步是事先計劃好的，但她待在「機會持續流動」的組織裡

與其精算每個職涯步伐，不如待在會持續帶給你新人、新題目、新機會的組織。

經常重新評估自己#

很多人在不適合的職位上比應該的時間多待了好幾年，因為從來沒有靜下來檢視。

• 沒有神奇數字規定多久要重新評估一次
• 有些人每天、每週微調；有些人多年才驚覺自己離想去的地方很遠
• 小問題早處理，比拖到問題大到難以收拾要好得多

帶小孩反而是職涯的「隱形機會」#

家庭與小孩是會強迫你重新評估人生的事件。希莉格認為：

• 育兒會逼你跳出傳統工時與職務設定，反而練出創意
• 隨小孩需求改變，可以實驗不同的工作組合
• 職涯很長，孩子小的時間很短——孩子大了還能加速

她引用 1997 年《史丹佛雜誌》中的一段話：

一位 1950 年史丹佛畢業生於 1952 年取得法律學位，第二個兒子出生後離開支薪職場 5 年，但持續在鳳凰城新人聯盟與救世軍做志工。等小兒子上學後，回到州檢察長辦公室兼職。

「待在家陪孩子那幾年並沒有耽誤我的職涯 ⋯⋯現在女性更長壽，職涯時間更長，足以容納兩段甚至更多事業。即使中間停了幾年，也不會什麼都失去。」

順帶一提，這位女性是後來的最高法院大法官 Sandra Day O’Connor。

如果決定在小孩小的時候停下來工作，不妨讓你的職涯保持小火慢燉——

• 兼職、志工、跟隨進度的閱讀
• 維持技能、保持履歷新鮮
• 等準備好回歸時，重新啟動會容易得多

結語：找到一份不像工作的工作#

希莉格反思自己的職涯，最重要的一條是：

目標是找到一個不像工作的工作。

它只發生在你找到熱情、技能、市場交集的那個位置。

要找到那個交集：

• 一邊走一邊實驗
• 試很多不同的選項
• 檢視別人對你的明示與暗示
• 對「不對勁」的訊號勇於拒絕

職涯往前推進的同時，要經常重新評估你在哪、要往哪去。走偏了就調，遇到非常棒的新機會就轉。前方看不清楚不要緊——瞇眼看也不會更清楚。人人都是這樣的。

對於所有的職涯建議——包括這本書與希莉格給的——都帶著保留的態度，去找出真正適合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