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永遠忘不了第一次交易賺到 5,000 美元的那一天——那種感覺,跟九歲那年第一次背了十小時球桿賺到 5 美元的快樂完全一樣。50 美分一小時。世界上最棒的感覺。然後第一次賺到 10,000 美元、20,000 美元,每一次的「第一次」都重複那種快樂。
Timber Tumbles:木材市場崩跌#
1980 年的巔峰#
- Broderick 與保羅在 1980 年 12 月達到事業高點,客戶名單上幾乎涵蓋木材業所有大咖,淨值高達 350 萬美元以上
- 一家區域型公司新任總裁來挖角他們:50% 業務分成、報帳帳戶、超酷辦公室、客製家具、專屬吧檯
- 保羅當下就告訴對方:「你不可能在這筆交易上賺到錢」——但對方仍然簽了
- 這應該是保羅職涯真正的頂點
利率衝擊#
1979、1980 年的利率飆升:
- 房貸成本提高,新屋銷售下滑——這是木材最重要的消費市場
- 木材期貨成交量從每天 6,000 口萎縮到 1,000 口
- 不論市占率多高,市場縮小成這樣,他原來的生活方式都撐不住
「木材池」這條金山開始枯竭,保羅必須重新找一個能維持他生活水準的賭桌。
The Arabian Horse Fiasco:阿拉伯馬慘敗#
朋友 Jim Gleasman 是個鬼點子王,常提出宏大的賺錢計畫。某天他開始講阿拉伯馬:
- 「買漂亮的馬,繁殖、參賽,就能賺很多錢」
- 雖然保羅完全聽不懂這要怎麼賺錢——這些馬不賽跑、不跨欄,只是「走給人看就值 200 萬」
- 但 Gleasman 找到一對離婚夫婦要賣馬,22,000 美元拿下名駒 Onyx
- 馬一買下,現金流出開始狂噴:運費、馬廄、獸醫、訓練
- 還沒投保,Onyx 就罕見血液病住進俄亥俄州立大學的馬科醫院,又燒了 30,000 美元才死
阿拉伯馬慘案結算下來大約虧了 50,000 美元。
保羅自嘲:「我以為自己能在阿拉伯馬上賺錢,結果連馬都不會騎。」
Soybean Oil Spreads:豆油價差交易的開端#
保羅決定回到自認熟悉的市場,把業務從交易場轉移到上層辦公室,從報價機操盤、做更多投機性客戶業務。他需要幫手——找上老朋友 Kirby Smith。
- Kirby 對市場深度與廣度的理解讓他敬佩,特別是在穀物市場
- 1982 年夏天,Kirby 開始聚焦大豆市場,特別是豆油(soybean oil)
- 他認為豆油供給將吃緊、價格會大漲
建立部位#
1983 年初,他們開始建立多頭價差(bull spread)部位:
- 做多近月豆油、放空遠月豆油
- 一旦近月因短缺漲得比遠月多,就會獲利
- 這類價差交易不需要原始保證金,每天用市價評估、只需補繳當日損失,因此可以堆出極大部位
病毒式擴散#
保羅一旦相信某件事就全力投入:
- 打給弟弟、交易員、朋友、客戶——「只要你聽過我的名字,就該有豆油價差」
- 連他的祕書聽到太多次,也自己開戶下了 5 口
- 部位大到芝加哥期貨交易所(Chicago Board of Trade, CBOT)打電話通知他超過投機部位上限——540 口
- 他必須降到 540 口為止,但他親朋好友群中還躺著另外 700 口部位
Road to Riches:通往致富的公路#
那年夏天,保羅本來計畫帶全家做一次「真正的家庭旅行」:
- 出發前他先買了一台全新 Porsche 911 敞篷
- 又花 11,000 美元租了一台 45 呎大型露營車(motor home)跑東岸一個月
- 在露營車裡裝了行動電話,邊開邊看市場
8 月 1 日出發那天中午打給 Smith:「豆子今天怎樣?」
「豆子高 20 美分。」
「為什麼?」
「氣象預報未來十天反季節高溫乾燥。」
那一刻保羅心想:「這是大蕭條(Dust Bowl)以來最嚴重的乾旱要來了——市場會付錢請我度假!」
木材的小波動#
- 木材一度連續三天跌停,他原本的部位虧了 70,000 美元
- 他逆向加碼了 20 口,那一天剛好是低點——一週反彈 13.50 美元/千板呎,補回 50,000 美元
- 「我從失敗的虎口奪回了勝利」——他在紐澤西收費公路上開車、喝啤酒、講電話、操作期貨,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酷的人
8 月 11 日的警訊#
農業部發布作物受損報告,市場原本應該續漲,卻反而跌停:
- Smith 解釋:颶風 Alicia 進入墨西哥灣,市場認為大雨會救援密西西比三角洲的作物
- 保羅大罵:「Alicia 不會是溫和春雨,這種風暴會把豆子連根拔起。」
- 連續第二天跌停
這裡出現了一條交易黃金法則:
市場面對極度利多消息卻不漲反跌——如果你做多,就該出場。
出乎意料的反向反應意味著你的部位有嚴重問題。
保羅與 Smith 卻決定「市場錯了,他們不會被甩出這個好部位」。幾天後市場真的反轉回來,這個違反規則卻被獎勵的經驗,為後續的災難釘下又一根棺材釘。
8 月 25 日:四分之一百萬美元的一天#
那天保羅與 Broderick 坐在 Broderick 湖邊小屋的碼頭上,碼頭尾還有報價機、電話與小冰箱。豆油價差全面對他們有利:
- 多頭的 9 月豆油漲 150 點
- 空頭的 1 月豆油只漲 80 點
- 更遠月份甚至下跌
- 那一天保羅一個人賺了 248,000 美元——半個家族與朋友圈合計賺了近 700,000 美元
而對手交易員據傳是傳奇人物丹尼斯(Richard Dennis)——「Prince of the Pit」,1970 年從家族借來 1,600 美元、買座位 1,200 美元,再用剩下的 400 美元變成 2 億美元的交易者。
「我們要把丹尼斯打掛,要載入交易史!」——保羅的腦袋已經完全脫離現實。
他開始翻《The Robb Report》考慮買一輛 40 萬美元的 Blue Bird Wanderlodge 露營車。
The Death Knell Phone Call:催命的電話#
連續兩天大賺後,他和 Smith 在電話裡互相恭喜彼此的「智慧」——談的不是「已經賺到的錢」,而是將要賺到的錢:
這是一個關鍵的心理特徵——他們已經把「未來會賺的錢」當作既有財產。
那天他賣掉露營車時,連電話費 500 至 1,000 美元都不在乎。「我在所有東西之上。」
Soybean Oil Gets Slippery:豆油開始打滑#
8 月 29 日(週一),保羅開著 Porsche 進辦公室——那張懸浮紅木桌、銅柱、$7,000 的德製真皮沙發、$4,000 的 Bang & Olufsen 音響:
- 開盤豆油價差就對他不利,全天回吐了過去兩天的漲幅
- 8 月 31 日豆油價差再被砸——儘管大豆漲 25 美分(蘇聯買豆傳聞)
- 接著 KAL 客機被擊落,整個豆類複合崩跌
- 9 月 12 日的作物報告極端利多——豆子早盤幾乎漲停、收盤幾乎跌停
- 9 月 19 日加拿大冬季風暴威脅美國中西部,市場短暫上漲後又下跌
「我從沒看過這個價差比 8 月最後那個週五更好。」——保羅至今認為,那個價差再也回不到當初的水準。
但他沒有出場。他堅信「這會是 The Big Trade」、「世界要鬧豆油荒,搞不好連美乃滋都沒得賣,他和 Smith 會賺到一千萬」。
Vertigo:暈眩#
接下來的數週:
- 兩人不斷互相打氣:「會沒事的,市場會反轉的」
- 任何新聞他們都想辦法塞進「我們會贏」的劇本——像極了 Steinbeck 小說《Tortilla Flat》裡的角色合理化一切
- 10 月初保羅已經被淹沒,豆油從高點 37 美分跌到 29 美分
- 他開始接到追繳保證金(margin call)通知,但券商礙於他的身份遲遲不強制執行
- 他開始向朋友借錢以避免追繳
生活崩解的徵兆#
- 與 Pat 和孩子吵架,但家人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 跳餐避開家人,瘦了 15 磅
- 失眠
- 週末是救贖——「市場開盤時我等不及;市場虧錢時我等不及它收盤」
- 死守部位的唯一理由——「只要我還在場上,就還有賺回來的機會」
出局意味著「沒有任何機會了」。
為了不放棄這個希望,他願意忍受任何代價——這正是後續理論章節要剖析的「五階段內在虧損」原型。
Nadir:谷底#
11 月 17 日,券商高階主管走進辦公室開始強制平倉:
- 連同會員資格一併變賣,他被迫辭去董事會與執行委員會席位
- 家具、音響、懸浮紅木桌都被搬走
- 保羅坐在桌邊哭,最後拿著家人的照片走出辦公室
- 他在交易所走廊遊蕩,到 The River Club 點 Jack Daniels
自殺念頭#
他想到自己有 100 萬美元壽險,唯一替家人解套的方式就是以 100 mph 撞橋。
他開上 Kennedy Expressway 找橋——直到後照鏡裡出現警燈,警察告訴他:他正以時速 18 哩在高速公路上開 Porsche。
喝得太醉、震驚過度,他連一檔都沒打進去。
之後三週他躲在家裡,假裝在做事——重整客廳地板、修補小東西,電視永遠開著財經頻道,偷偷更新圖表,一切都只是表演。
結語:交易員的真相#
最後他承認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他從來就不是交易員。
即使有 Stu Gimble 親自帶他、即使他理論上理解 Gimble 的每個動作,他就是做不到。
他過去能賺錢的真實原因:業務能力強、人脈好、剛好在對的時間在對的位置——而不是天生的交易能力。
這個自我認知,是他寫這本書、走上「研究虧損」之路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