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辭背景#

本文是路易斯（C.S. Lewis）應帕特里克．歐文神父（Father Patrick Kevin Irwin）之邀而寫，於 1947 年 8 月 28 日交稿，後收入歐文神父所屬教區的雜誌。篇幅雖短，卻直指我們在信仰生活中最常含混過去的一個關節：當我們說「信罪得赦免」時，我們真正信的是什麼。

我們時常混淆「事出有因」與「有理有據」，以為找到原因（cause）就找到了理由（reason）。同樣地，我們也時常混淆赦免與開脫，把「情有可原」當成「求神赦免」。

赦免與開脫之別#

《信經》（Creed）裡有一句「我信罪得赦免」。路易斯坦言，他唸了多年，從未細想其分量。仔細思想後才發現，真正信靠「罪得赦免」並不容易——它很容易在我們不戒慎時，悄悄從心裡溜走。

他指出，我們以為自己在求神赦免（forgive），其實多半是在求神開脫（excuse）：

• 赦免（forgiveness）：承認你確實做了這件事，雖然如此，我仍接受你的道歉，不再記仇，彼此和好如初。
• 開脫（excusing）：說「我明白你情非得已，這事不能歸咎於你」——既然不能歸咎，也就無所謂赦免。

兩者幾乎是相反的兩極。若有完美的藉口，就不再需要赦免；若行為全然需要赦免，便無可開脫。

自我欺騙的傾向#

麻煩在於，我們所謂的「求神赦免」，其實往往是請求神接受我們的藉口。我們急於向神（也向自己）羅列那些「情有可原」（extenuating circumstances），以致忘了那真正要緊的——剩下那無從推託、唯有靠赦免才能解決的部分。

我們很容易誤以為自己已經悔改、已蒙赦免，實際上不過是用自己的藉口讓自己滿意（satisfy ourselves）罷了。藉口縱然蹩腳，仍極易自欺。

路易斯給出兩個補救：

• 謹記：一切真正可開脫之處，神比我們看得更清楚。我們不必反覆向祂解釋自己沒問題的部分，正如看醫生時不必喋喋不休說明哪裡沒事。
• 真心相信「罪得赦免」。我們之所以拼命找藉口，是因為骨子裡不信神肯在罪仍是罪的情況下饒恕我們。

神的真正赦免與我們待人#

真正的赦免，是直面罪——看清它全部的可怕、骯髒、卑劣與惡毒，然而仍與犯此罪之人徹底和好。唯有這樣，才是赦免。

對待他人也是同樣道理。許多人以為「赦免某人」等於承認對方並未真正得罪自己；若真如此，就無所謂赦免。我們對自己的罪傾向於誇大藉口，對他人的罪卻吝於體諒；因此一方面要更願意看見他人的難處，另一方面也要明白：

開脫那真正情有可原之事，並非基督教的仁愛（charity），只是公平（fairness）。作一名基督徒意味著：赦免那不可原諒者，因為神已赦免了你身上那不可原諒之處。

這很難。赦免一次大傷害或許不難，難的是赦免日常裡接連不斷的小冒犯。唯一的辦法，是天天認真唸出主禱文中的那句——「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並照著去行。捨此別無他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