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吩咐被造的男女「治理」(subdue)地、要「管理」(dominion)海中魚、空中鳥與一切生物。這段經文常被批判為人類中心主義之源,本節澄清「治理」與「管理」的真正含義,並闡明何以人類意識應佔據至高之位。

對「人類中心主義」批判的回應#

歷史學者懷特(Lynn White)在 1967 年的著名論文〈我們生態危機的歷史根源〉中,將生態危機歸咎於基督教的「人類中心主義」,認為它摧毀了異教的萬物有靈論,使人類得以冷漠地剝削自然。

彼得森對此提出反駁:

  • 若將自然抬高於人,看似謙卑、利他
  • 實際上會把男人、女人、孩童置於自然之下——其後果並非自然得到尊重,而是「被視為不過如雜草或鼠類的人」被剝削
  • 真正的剝削者正是那些善於利用此種價值倒置之人

把不自覺、不關懷的自然界抬升到神的地位,等於貶抑人類。若以此取代以人為中心的神聖性,下場必定是某種意識形態或偶像崇拜的暴政與極權主義。

「治理」的真意——可持續的看守#

「生養眾多」(〈創世記〉1:28)的命令出現在一個非常特定的脈絡中:那是「使良善之秩序持續開展」的靈所主導的脈絡。因此:

  • 人類的創造工作(包括組成家庭)必須以補充更新的方式進行
  • 人對地的管理必須是可持續的——讓良善變得更好

聖經中相關的延伸命令:

  • 地要定期休耕(〈出埃及記〉23:11)
  • 善待勞動的牲畜(〈箴言〉12:10;〈申命記〉25:4)
  • 安息日連僕婢、牲畜都要安息(〈出埃及記〉20:10)

「治理」不是主宰、壓迫,而是「將萬物各歸其位」——

  • 賦予每一物其應得的次序與位置
  • 階序化地排定注意與行動的優先順序
  • 讓世界不再僅是潛能或混亂

神聖屢屢與暴君對抗(〈出埃及記〉7–14),警告即便看似仁慈的君王(〈撒母耳記上〉8:10–18),並懲罰那些向強制力屈服的偉大領袖(〈民數記〉20:12)。約伯與基督的典範更把這一立場推到極致——即便處於最被激怒、最絕望的情境,仍拒絕使用暴力。

亞當的「命名」——意識作為存有的根基#

〈創世記〉第二章說神「將那將造的各樣走獸、空中飛鳥都領到那人面前,看他叫什麼」(2:19)。這段話有兩個關鍵含義:

  1. 道(Logos)所開啟的創造,直到由人加以分化命名之後才算完成
  2. 亞當的命名是最終的——「他怎樣叫各樣的活物,那就是它的名字」

「治理」與「命名」是人類意識的本質行動。

由於「存有」依賴於「意識」(沒有意識的存有近乎不可思議),意識就是支撐存有本身的本質——這也就是〈創世記〉與〈約翰福音〉1:1 共同指認的「太初之道」。

亞當作為英雄(hero)——按神聖原始之靈的形像被造——正是「永恆地遭遇、治理、命名」這個主動歷程的化身:

  • 這個英雄永恆對峙原始混沌——神之靈所運行其上的「水」與「淵」
  • 那未成形的可能性即是「大母神」(the Great Mother),即第一質料(prima materia
  • 英雄即是讓那實在從中浮出的歷程

亞當的孤獨——夥伴的必要#

亞當在命名所有動物之後,「並未為自己找到匹配的助手」(〈創世記〉2:20)。

英國小說家笛福(Daniel Defoe)對此有精彩闡釋:亞當所需要的,是

一個平等者,一個同伴,一個能與他共享思想、觀察、喜樂、目的與冒險的存有。

  • 動物雖能為其目的所用,但無理性、無道德與智識的觀念、無命名與抽象的能力
  • 神雖是其存有之源與敬拜對象,但在「需要與資源」上並非與他平等

正是這個缺口,引出下一節:夏娃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