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世記〉的開篇就揭示了神的根本性格:一個有人格的、流動的、創造的「靈」——祂行動,並且存在。
起初,神創造天地。地是空虛混沌,淵面黑暗;神的靈運行在水面上。 ——〈創世記〉1:1–2
神面對混沌的姿態#
「運行」(moving)的雙重意涵:
- 物理上——靈是流動的、能動的
- 隱喻上——當我們被深刻觸動、當新的可能性浮現並成形時,那就是我們遇見了神
「水」(waters)在此並非已被造之物,而是希伯來文的 tehom 或 tohu va bohu——
- 混沌(chaos)
- 潛能(potential)
- 尚未顯露之物——是生命的前提,亦藏著未知的深淵
神是「面對混沌之靈」(the spirit who faces chaos):自願塑造尚未實現之物、引領永遠變動之未來地平線。
神創生對立(光/暗、地/海)以及由對立之間的空間湧出的可能性,這是一個有意志地分化的過程。
六日創造:從「好」到「甚好」的上升#
創造的次序:
- 第一日:光與暗分開(1:3–4)
- 第二日:天空之穹蒼將上、下諸水分開(1:6–8)
- 第三日:陸地與海洋分開、植物出現(1:9–13)
- 第四日:日月星辰分晝夜(1:16–18)
- 第五日:魚與鳥(1:20–23)
- 第六日:走獸,及男女(1:24–28)
每日造完之後,神都「看著是好的」;唯獨造完男女之後,神看著「甚好」(very good)。
「好」到「甚好」的上升螺旋,正是天國本身的定義——這也是雅各的天梯(Jacob’s Ladder)所描繪的:一個讓萬物保持應然,卻又不斷邁向真、善、美更高階序的歷程。
意識作為個人版的創世#
理解這個開篇,可從一個日常經驗切入:清晨醒來時,我們的意識並非抓住眼前的物件(床、傢俱),而是懸停在當天的挑戰與可能性之上。
- 焦慮:當未來顯得超乎能力
- 盼望:當未來顯得可達成
意識所處理的領域,正是「成為之領域」(becoming)——這完全平行於〈創世記〉開篇所描繪的、神之靈處理深淵與混沌的方式。
每一個熟悉的物件,其表面之下其實環繞著一個可能性的空間:
- 一隻酒瓶在喧鬧的酒吧裡,可以變成致命的棍棒,或破碎成銳利如刀的兵器
- 一支筆插入窒息者的氣管,可以成為救命的工具
- 太陽,可以從穩定的賜光者變成擊垮電網的太陽風暴源頭
意識所對峙的,正是這種可能性的幅度。
男女作為神的肖像——萬物的軸心#
創造的高潮在於人類的出現。「神就照著自己的形像造人,乃是照著祂的形像造男造女」(〈創世記〉1:27)。
這帶來幾項根本含義:
- 男女是神創造之靈的微型化身(avatar)
- 人是神的縮影,被託付不斷重演創造的過程
- 人在宇宙中的價值是「甚好」——是萬物中至高的
- 這個價值超越任何世俗評估,因為它反映神性的形像
這是定義性的命題:人類的神性反射是不可更動、不可侵犯的——是神聖(sacred)。整個天賦人權與主權責任的觀念,皆奠基於此。
「我們相信嗎?」——必要之真#
彼得森追問:我們真的相信這個故事嗎?至少在我們行事如應然時、在追求自身與他人真實福祉時,我們像它為真一樣地行動:
- 我們對所愛之人(甚至所恨之人)的對待,皆當其為「不可估量的創造意識所在」
- 任何不以我們為「神的兒女」相待的人,會深深冒犯我們
- 即使是公開宣稱不信自由意志的人,也不敢對配偶以「無自由意志、無意識」的方式對待
一個必要的虛構(necessary fiction)若其必要性達到極限,它就正比於其必要性而為真。凡是違反生命的「真理」,皆只是依某個終將自毀的標準而言之「真」——因此根本上不真。
當我們動搖於此承諾時,災難便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