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經常說：你可以把我的交易規則登在報紙上，沒有人會照著做。 關鍵是一致性與紀律。 幾乎每個人都能列出一份和我們教給海龜八成相似的規則清單， 但他們做不到的，是在不順時仍堅持那些規則的信心。」

——丹尼斯（Richard Dennis），《Market Wizards》（Jack D. Schwager 著）

一套「完整」的交易系統#

多數成功的交易者都使用機械式系統，這並非巧合。

• 機械式系統把交易過程完全自動化：每一個必須做的決定，都有規則回答
• 一致性變得容易，因為「該怎麼做」已被明確定義
• 不再仰賴交易者當下的判斷力

如果你知道你的系統長期是賺錢的，在虧損期照訊號交易就會比較容易。

反過來，依靠自己的判斷時：

• 該勇敢時你恐懼
• 該謹慎時你輕率

一個經過嚴謹測試、被你忠實執行的機械系統，能帶來信心、一致性與紀律——這正是許多成功交易者的關鍵共同點。

完整系統涵蓋的六項決定#

海龜系統就是一套完整系統，涵蓋每一個交易決定，完全不留主觀空間：

• 市場（Markets）：要買賣什麼
• 部位規模（Position Sizing）：要買賣多少
• 進場（Entries）：何時買賣
• 停損（Stops）：虧損部位何時出場
• 出場（Exits）：獲利部位何時出場
• 戰術（Tactics）：怎麼買賣

Markets：海龜交易哪些市場#

海龜是期貨交易者，當時更常被稱為商品交易者。挑選市場的首要標準是流動性：

• 海龜操盤資金以百萬美元計算
• 不能交易日成交量只有幾百口的市場
• 否則自己的訂單就會把價格推得很厲害

排除的市場#

• 穀物：Rich 自己已交易到交易所的部位上限，再開放給海龜會超限
• 肉品：芝加哥肉品池有貪腐問題，FBI 後來確實揪出多名作手

海龜實際交易的期貨#

• CBOT：30 年期 T-bond、10 年期 T-note
• NYCSCE：咖啡、可可、糖、棉花
• CME：瑞士法郎、馬克、英鎊、法郎、日圓、加幣、S&P 500、歐元美元、90 日 T-bill
• Comex：黃金、白銀、銅
• NYMEX：原油、取暖油、無鉛汽油

海龜可以「選擇不交易」清單上某些商品，但若決定不交易，就完全不交易——絕不能在某些市場上「斷斷續續」地操作。

Position Sizing：海龜的部位規模#

海龜的部位規模算法在當年極具前瞻性：用「金額波動度」標準化跨市場的部位大小。

• 各市場的部位被調整成「日金額波動」近似一致
• 高波動度市場 → 較少口數
• 低波動度市場 → 較多口數
• 這顯著提升了「跨市場分散」的有效性

波動度量：N 的意義#

• N = 20 日 ATR（Average True Range）（指數移動平均化的真實區間）
• 概念上 N 是某市場每天平均的波動範圍（含跳空）
• 單位與該合約相同

真實區間的定義#

True range = max(H − L, H − PDC, PDC − L)

其中：

• H：當日最高
• L：當日最低
• PDC：前日收盤

用前日 N 與今日 TR 計算當日 N#

$$ N = \frac{19 \times PDN + TR}{20} $$

由於需要 PDN（前日 N），啟動時用過去 20 日真實區間的簡單平均。

金額波動度（Dollar Volatility）#

決定每市場「1 N 等於多少錢」：

$$ \text{Dollar volatility} = N \times \text{dollars per point} $$

Volatility-Adjusted Position Units（單位）#

海龜把部位拆成「單位」（unit），規則是：1 個單位 = 「1 N = 帳戶 1%」對應的口數。

$$ \text{Unit size} = \frac{1% \times \text{Account}}{\text{Dollar volatility}} $$

範例：取暖油 HO03H（2002/12/6）#

• N = 0.0141（取自 2002/12/4）
• 帳戶 = $1,000,000
• 每點 = $42,000（合約 42,000 加侖、價格以美元報價）
• 1 單位 ≈ $10,000 / ($0.0141 × 42,000) ≈ 16.88 口
• 不能交易部分合約 → 取整 16 口

N 與單位多久更新一次？#

• 海龜每週一收到一張表，列出該週所有交易市場的 N 與對應的單位口數

部位規模為什麼這麼重要#

分散投資的目的是把風險攤到多種商品上、提高捕捉成功交易的機率。

「真正的分散」需要在不同商品上做類似（甚至同等）規模的下注——這正是「波動度標準化」要解決的問題。

資金太少時這個分散會做不起來：以 $100,000 帳戶為例，前述例子的 1 單位 = 1.688 → 取整為 1 口；許多市場的單位甚至小於 1，效果大打折扣。

用「單位數」當作風險指標#

由於單位是依波動度設計，海龜直接以「單位數」當作整體風險的尺度。Rich 與 Bill 對單位設了多層上限：

• 單一市場：最多 4 單位
• 高度相關市場（同方向）：最多 6 單位
  • 例：取暖油 + 原油、黃金 + 白銀、各貨幣、利率合約（T-bill、歐元美元）
• 低度相關市場（同方向）：最多 10 單位
  • 例：黃金 + 銅、白銀 + 銅、海龜不操作的部分穀物組合
• 單一方向總合：最多 12 單位
• 海龜俗語「loaded」即達上限，「completely loaded」=12 單位

1987 黑色星期一隔日，海龜在利率期貨大量放空（歐元美元、T-bill、債券）。

• 美聯儲一夜降息數個百分點
• 多數帳戶單日損失 40–60%
• 若沒有單位上限，損失會更慘烈

部位規模的動態調整#

長時間沒趨勢可能讓帳戶大幅縮水：

• 海龜並非以實際餘額計算部位，而是用「名目帳戶」（notional account）
• 1983/2 起步時許多人 notional account = $1M
• 每年依 Rich 主觀評估上下調整（接近當年盈虧）
• 每虧 10% 原始帳戶，notional 縮 20%
  • $1M → 虧 $100K → 用 $800K 的 notional 操作
  • 再虧 10%（$80K，累積 $180K）→ 縮到 $640K

Entries：海龜的進場規則#

多數交易者把進場視為系統最重要的部分。但海龜採用的進場其實非常簡單——基於 Donchian 通道突破。

兩套系統可任選比例#

海龜可自由把資金分配在兩套系統間：

• System 1（短期）：20 日突破
• System 2（長期）：55 日突破

突破的定義與下單邏輯#

• 突破 = 價格穿越過去 N 日的最高 / 最低
• 盤中觸及就進場，不等收盤、不等隔日開盤
• 跳空開盤時：若開盤價已穿越突破價，直接以開盤價進場

System 1 進場#

• 價格高於前 20 日高一個 tick → 買進 1 單位做多
• 價格低於前 20 日低一個 tick → 賣出 1 單位做空
• 特殊規則：若上一個突破訊號「會是賺錢交易」，就忽略本次訊號
  • 「上一個突破」的判斷基於該商品最近一次突破，無論實際是否進場
  • 「賠錢突破」的定義：在達 10 日獲利出場前，價格反向 2N
  • 上次突破方向與本次方向無關
  • 為避免錯過大行情：若 System 1 訊號被跳過，會在 55 日突破處進場（fail-safe）

System 2 進場#

• 價格高於前 55 日高一個 tick → 買進 1 單位
• 價格低於前 55 日低一個 tick → 賣出 1 單位
• 不論上一筆是賺是賠，都進場

加碼（Adding Units）#

海龜進場後，每漲 / 跌 ½N 加一個單位：

• 加碼間距以「實際成交價」為基準
• 若初始進場滑價達 1.5N，下一個加碼點為「初始突破 + 1.5N + 0.5N = 2N」
• 直到滿 4 單位
• 行情夠快時，單日就可能加滿 4 單位

範例（黃金）#

• N = 2.50、55 日突破 = 310
• 第 1 單位：310
• 第 2 單位：311.25（+½N）
• 第 3 單位：312.50
• 第 4 單位：313.75

範例（原油）#

• N = 1.20、55 日突破 = 28.30
• 第 1 單位：28.30
• 第 2 單位：28.90
• 第 3 單位：29.50
• 第 4 單位：30.10

一致性是進場規則的精髓#

海龜被反覆提醒：進場必須極端一致——一年的獲利可能只來自 2–3 筆大行情。

• 績效最好的海龜：徹底執行每一個訊號
• 績效最差、被淘汰的海龜：在訊號出現時無法持續進場

Stops：停損#

「市場上有老交易者，也有大膽的交易者，但沒有又老又大膽的交易者。」

大多數不設停損的交易者最後破產。海龜永遠設停損。

停損的核心觀念#

• 進場前就預先決定好停損點
• 一旦觸價，毫無例外地出場
• 多數失控的金融災難（如 Barings、LTCM）都是「小虧不出 → 變大虧」造成的

第 12 章曾指出加上停損有時反而傷害績效——這與此處規則不衝突。

那些「不需停損也能運作」的系統，在均線交叉處等同隱含停損；而 對多數人，特別是新手，「有一個明確的退場價」在心理上極為重要。沒有退場線就盯著虧損加深，會把心理徹底擊垮。

Turtle Stops 的執行方式#

• 海龜部位龐大，不直接掛 stop order（避免暴露策略）
• 設定「觸價要平倉」的價格，達到時用市價或限價單退出
• 一旦達到，每一次、毫無例外地出場

停損的設置：以風險為基準#

• 任一筆交易承擔風險不得超過 2%
• 1N 移動 = 1% 帳戶 → 2% 風險 = 2N 移動
• 多單停損：進場價 − 2N
• 空單停損：進場價 + 2N

加碼後同步上移停損#

• 為控制整體風險，每加一個單位，就把先前單位的停損上移 ½N
• 通常結果是：所有單位的停損都距「最新加碼價」2N
• 若加碼間距因急速行情或跳空變大，每個單位的停損會略不同

範例（原油，正常 1/2 N 加碼）#

• N = 1.20、第 1 單位 28.30
• 加滿 4 單位後，所有單位停損都在 28.30 + 1.5N − 2N = 27.10

範例（原油，第 4 單位跳空高開到 30.80）#

前 3 單位的停損仍以「正常加碼軌跡」處理，第 4 單位則以 30.80 − 2N 計算停損。

Whipsaw：另一種停損策略#

海龜也被告知一種替代版本——Whipsaw：

• 停損改為 ½N（即 0.5% 帳戶風險）
• 被洗出後，當價格回到原本進場價時重新進場
• 部分海龜採用此法獲得不錯成果
• 額外好處：永遠不會在 4 單位下超過 2% 總風險，所以不需在加碼時上移舊單位停損

範例（原油的 Whipsaw 停損）#

• N = 1.20
• 每個單位停損距離為 0.5N = 0.60
• 各單位停損分別為 27.70、28.30、28.90、29.50

Turtle 停損的優勢#

海龜停損以 N 為基礎，自然依市場波動度調整：

• 高波動市場 → 停損較寬，但對應的口數較少
• 把「跨進場的風險」標準化
• 提高真正的多元化效果

Exits：獲利出場#

「賺錢的人不會破產」——這話海龜不同意。過早結束獲利部位，是趨勢跟隨系統最常見的失誤之一。

趨勢期間的心理拷問#

• 早期可能眼看 10–30% 獲利退回小虧
• 中期可能眼看 80–100% 獲利吐回 30–40%
• 「鎖利」的誘惑極大

海龜系統用突破進場——多數突破不會延伸成趨勢，多數交易因此虧錢。

一個簡單算式：如果你以 1N 獲利出場、卻容忍 2N 的虧損，勝率必須翻倍才能打平。

進場、出場、資金管理是相互交織的——你不可能不考慮其他元件就單獨設計「最佳出場」。

Turtle Exit 規則#

• System 1 出場：多單 = 10 日新低；空單 = 10 日新高
• System 2 出場：多單 = 20 日新低；空單 = 20 日新高
• 訊號觸發後整個部位（所有單位）一次出清
• 海龜不掛固定 stop 單，而是盯盤、價格觸及時打電話下單

為什麼這個出場最痛苦#

對多數交易者，這是海龜系統中最難執行的部分。

等待 10 日 / 20 日新低出現時，你可能眼看 20%、40%、甚至 100% 的獲利消失。「抗住吐回，才能抓到大行情」——這是經驗豐富、成功交易者的標誌。

Tactics：執行的細節#

「神在細節裡」（God is in the details）——建築師 Mies van der Rohe 在談設計克制時的名言。海龜系統同樣如此。

下單方式#

• Rich 與 Bill 不建議直接掛 stop order，要求海龜「自己盯盤、觸價時下單」
• 一般情況下，限價單優於市價單（更好的成交、更小的滑價）

bounce 的概念#

• 任何時刻市場都有 bid 與 ask
• 隨機性的小幅跳動稱為 bounce
• 限價單的目標是把單下在「跳動的低端」（買單）或「高端」（賣單）
• 大單若用市價單會推動市場，限價單較不會

需要練習才能挑出最佳限價，但長期下來限價單通常勝過市價單。

急行情（Fast Markets）#

• 限價單在急行情中常常無法成交
• 急行情下單分錢可能跑掉幾千美元

Rich 與 Bill 的建議：不要恐慌，等價格穩定再下單。

新手的標準錯誤：恐慌下市價單，往往剛好成交在當日最高 / 最低處。

急行情的機制：

• 上漲行情中，賣方撤單觀望、買方被迫追高
• 價差變寬，賣價持續上抬
• 直到價格上得夠高，新賣方才入場、價格往往迅速回落

海龜會等到「至少看到一次小幅反向」再下單。即使最終出場價低於原本停損，也是冷靜執行、不是恐慌。

同時出現多個進場訊號#

• 某些日子幾乎沒事做，連續多日不下單
• 某些日子訊號連發，1–2 天內從零部位變成 loaded
• 跨相關市場（例：原油 / 取暖油 / 無鉛汽油）的多重跳空訊號最常見
• 同市場不同月份合約也常同時觸發

「買強賣弱」（Buy Strength, Sell Weakness）#

同時收到多個訊號時，買進相關群組中最強的、賣空最弱的。

• 同月份、同合約只佔一個單位，避免重複曝險
• 多單最佳獲利通常來自相關群組中最強者
• 空單最佳獲利通常來自相關群組中最弱者

衡量強弱的方法#

• 視覺檢視：哪個圖看起來「最強」/「最弱」
• 數值化：自突破以來價格上漲了幾個 N
• 標準化：（當前價 − 三個月前價）/ 當前 N

任何方法都行，重點是「強市做多、弱市做空」。

合約展期（Rolling Over）#

期貨將到期時，要考慮兩件事：

• 趨勢是否延伸到下一個合約月：近月可能還有趨勢，遠月卻沒有；如果遠月本身不會給出進場訊號，就不要展期
• 流動性下降：一般在到期前幾週就展期，除非近月強過遠月很多

結語：規則本身不是祕密#

整套海龜規則就到這裡——確實並不複雜。

但只知道規則不會讓你變有錢。你必須能照做。

Rich 的話再次浮現：「幾乎人人都能列出 80% 一樣的規則——他們做不到的，是在不順時還能堅持。」

海龜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據#

• 海龜中許多人沒賺到錢
• 不是因為規則沒用，而是因為他們無法、也沒有照做
• 規則之所以難守：它需要捕捉相對少見的大趨勢
• 連續數月、甚至 1–2 年都可能沒有獲利期

不順時的常見內心戲#

• 「規則是不是失效了？」
• 「市場結構是不是變了？」
• 「規則是不是漏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兩個典型錯誤#

• 歸咎於藏招：第一年某位被淘汰的海龜深信 Rich 私下保留了重要資訊——他不願承認問題在自己身上
• 偷偷修改規則：許多海龜為了「降低風險」對規則做了細微調整，效果反而相反
  • 例：不照規則每 ½N 加碼、改慢一點
  • 看似保守，反而讓回檔更容易觸發停損
  • 在某些行情下，這個小改動會嚴重傷害獲利能力

建立信心的唯一方法：自己研究#

不論是海龜系統、類似系統、還是完全不同的系統，你都必須自己用歷史資料做研究。

• 不夠：聽別人說「這個方法有效」
• 不夠：讀別人研究的摘要結論
• 親自下海：看每一筆交易、每天權益曲線、感受虧損的長度與頻率

八個月的虧損期，當你知道過去 20 年裡同樣長度的虧損已出現過好幾次時，會容易撐過。

加碼速度，當你親眼看到「快速加碼是系統獲利能力的關鍵之一」時，你才會願意照規則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