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優勢交易、管理風險、保持一致、保持簡單。 整套海龜訓練——也是所有成功交易的根基——可以濃縮為這四項核心原則。

訓練現場：意外的學習場景#

海龜訓練營設在芝加哥 CBOT 東邊兩個街區的 Union League Club 會議室。

• 學員被要求穿西裝外套（Union League 有著裝規定）——這與丹尼斯本人簡樸的個性形成對比
• Union League Club 是當時典型的紳士俱樂部，創會成員包括 Armour 肉品公司的 Philip Danforth Armour、發明 Pullman 豪華火車的 George Pullman、Marshall Field、John Deere
• 整體氣氛雪茄繚繞、與 C&D Commodities 樸素的辦公室天差地別

第一屆海龜共 13 人：

• 11 男 2 女
• 多人已具交易經驗，少數人是完全新手
• 多數成員 30 多歲，少數約 25 歲
• 作者當年僅 19 歲，但在這群人中並未感到壓力

作者擅長抓住核心、簡化概念，因此整個訓練期間不抄詳細筆記。他只聽「最重要的概念」並關注「為什麼這樣說」。第一個月績效遠超其他同學，這個能力是關鍵之一。

課程開場：用科學方法談交易#

Rich 與 Bill 的教學讓作者印象深刻：

• 他們從科學與理性的角度切入市場
• 不依靠「直覺」或「軼事證據」，而是透過電腦化分析驗證
• 這份信心強到敢押上自己的數百萬美元，賭一群新手能被教會交易

教學內容從博弈與機率理論的基礎開始，包括資金管理（money management）、破產風險（risk of ruin）與期望值（expectation）。許多海龜原本就是職業賭客，對這些概念並不陌生。

破產風險（Risk of Ruin）#

破產風險是賭場世界的概念，但它是交易者決定下單規模時的首要考量。

簡單骰子例子#

假設你擲骰子，出現 4、5、6 時你以 1 元下注可贏 2 元：

• 勝率 50%、賠率 2:1，是一場有利的遊戲
• 連擲 4 次、平均應該 2 勝 2 負，淨賺 200 美元

問題是：你手上只有 1,000 美元，要押多大？

• 押 500 美元：連輸兩次就破產，連輸兩次的機率是 25%
• 即使遊戲對你有利，押注規模太大仍可能讓你「沒辦法繼續玩」

破產風險的關鍵特性：它隨著下注規模放大而非線性上升。把每筆風險加倍，破產風險可能變 3 倍、4 倍甚至 5 倍——視系統特性而定。

控制風險的科學：海龜的資金管理#

資金管理就是「在無可避免的虧損期保持存活」的科學。海龜採用兩個層次：

1. 把部位切成「單位」（unit）#

• 一筆完整部位由幾個單位組成
• 出現虧損時，只損失其中一部分
• 避免單筆部位過大導致破產

2. 以波動度決定每市場的單位數#

• Rich 與 Bill 把波動度的衡量稱為 N
• 後來廣為人知的名稱是「平均真實區間」（Average True Range, ATR），由 J. Welles Wilder 在《New Concepts in Technical Trading Systems》中命名
• 各市場的合約口數依 N 調整，使得不同市場的「每日金額波動」大致相當

在 1983 年，這是極具前瞻性的概念。當時多數交易者依「主觀感覺」或「券商保證金」（與波動度只有鬆散關聯）決定部位大小。

范．薩普（Van Tharp）在 1998 年《Trade Your Way to Financial Freedom》中也廣為宣揚此概念。

海龜的優勢（Edge）#

訂單管理：盡量用限價單#

• 大型市價單（market order）幾乎一定會推動價格
• 限價單（limit order）讓你以「指定價格或更好」成交
• 例：黃金當下 540、近 10 分鐘在 538–542 之間擺動 → 下「539 limit」
• 用市價單可能成交於 541 或 542
• 微小價差累積起來就是龐大的金額

用「長期視角」與「正期望值」思考#

海龜方法最關鍵的差異——也是贏家與輸家的分水嶺——是被訓練成「用長期視角思考」並擁有「有優勢的系統」。

長期能持續產生獲利的交易方法，在賭博術語中叫做擁有 edge（優勢）。賭場大多數時候對玩家有 edge；但部分遊戲允許玩家暫時取得 edge：

• 二十一點算牌者注意到牌堆中已出現大量小牌
• 剩餘牌中高牌比例升高，莊家更容易爆牌
• 玩家於是擁有暫時的 edge

職業賭客的做法：

• 大多數時候用小注下注（莊家有 edge）
• 等到 edge 反轉時下大注
• 為避免被趕出賭場，常以團隊運作：一人算牌，另一人在 edge 出現時加入大注

期望值（Expectation）：把優勢量化#

期望值回答「持續做下去會發生什麼？」這個問題：

• 正期望值（positive expectation）：長期會贏
• 負期望值（negative expectation）：例如輪盤、骰子賭桌——莊家有優勢，玩家長期會輸
• 賭場老闆深知期望值；只要每場有幾個百分點的優勢，多人多日累積就是巨大的利潤
• 玩家偶爾贏的錢，對賭場而言只是「營業成本」

海龜對虧損的態度與賭場老闆一致：虧損是營業成本，而不是「決策錯誤」的證據。前提是你必須相信你所用的方法擁有正期望值，並能跨越漫長的虧損期。

海龜的期望值算法#

如果某系統的期望值是 0.2，代表每承擔 1 美元的風險，長期可獲得 0.2 美元獲利。海龜把期望值定義為：

• 每筆平均獲利金額 ÷ 每筆平均承擔風險
• 風險 =（進場價 − 停損價）× 合約口數 × 合約規格

範例：黃金多單#

• 進場 $350、停損 $320、10 口
• 風險 = ($350 − $320) × 10 × 100 oz = $30,000

教學現場特別強調：虧損期通常出現在獲利期之前。要長期跟隨方法，就必須學會忽略個別交易的結果（避免結果偏誤），把眼光放在整體期望值上。

海龜心智（The Turtle Mind）#

• 用長期視角思考交易
• 避免結果偏誤（outcome bias）
• 相信正期望值的力量

趨勢跟隨：海龜的核心策略#

趨勢是價格在數週甚至數月時間尺度上的持續性變動。

• 市場有三種狀態：上、下、橫盤
• 海龜的工作就是在「橫盤 → 上漲」啟動處買進、在「橫盤 → 下跌」啟動處放空
• 出場：在「漲或跌」回到「橫盤」之後

海龜真正的「祕密」其實不在規則本身#

多年來總有人收費教授「海龜祕密規則」。事實上：

• 海龜實際使用的具體規則並不是成功的關鍵
• 同樣有效的趨勢跟隨方法多得是，甚至有些更好
• 海龜當時用的方法在當時就已是公開知識

真正的祕密是：你完全可以用眾所周知的概念交易成功——只要你「持續一致地」遵守規則。

海龜採用的具體方法：突破（Breakout）#

突破法又稱 Donchian Channels，由 Richard Donchian 推廣。

• 基本想法：價格突破過去 N 日的最高 / 最低時進場
• System 1（短週期）：使用 20 日（4 個交易週）高低點
• System 2（長週期）：使用 60 日（12 週）高低點
• 每日收盤後計算最新極值

出場機制#

每套系統都有兩種出場：

• 停損出場：距進場最多 2N（兩個 ATR），約等於帳戶 2% 的風險
• 趨勢結束的反向訊號出場（後章詳述）

由於部位數量本身就是用 N 換算，2N 的停損自然就對應約 2% 的帳戶風險。

海龜課程的四大重點#

1. 帶著優勢交易（Trade with an Edge）
   • 找一套長期可獲利、具正期望值的策略
2. 管理風險（Manage Risk）
   • 沒控制好風險，你撐不到優勢實現
3. 保持一致（Be Consistent）
   • 一致地執行才能兌現系統的正期望值
4. 保持簡單（Keep It Simple）
   • 抓住每一個趨勢即可
   • 全年的獲利可能來自 2–3 筆交易，錯過任何一筆都可能毀掉一年

「Keep It Simple」是最容易說、卻最難做的一條。等到真槍實彈把錢押上去時，這些單純的概念就會變得異常困難。

開盤實戰：取暖油的第一個大趨勢#

訓練結束後，每位海龜在保險交易所大樓 8 樓拿到一張桌子（與 CBOT 一街之隔），各自有專線電話。

練習用配置#

• 每週會發一張清單，列出每市場「每 100 萬美元帳戶可下幾口」
• 為簡化練習，先固定每市場一個單位 = 3 口、最多 4 個單位 = 12 口
• 約對應 5 萬到 10 萬美元的帳戶
• 學員擁有完全的交易自由，只要記錄每筆交易的理由
• 作者多數紀錄是這類：「以 $400 進場做多，因為依 System 2 達成 60 日突破。」

取暖油（Heating Oil）暴漲#

新年後沒幾天，2 月份取暖油從約 $0.80 漲到 $0.84：

• 作者依系統先買 3 口，立刻獲利
• 數天內加碼到上限 12 口
• 不到一週價格漲到 $0.98，整個交易室為之沸騰

當時還沒有電腦自動印圖：

• 大家依《Commodities Perspective》週刊上的圖表追價
• 每天收盤後手動把當日新價格畫上去
• 但 2 月份合約即將到期，週刊已停止更新它

作者用前一週的圖表剪一段空白區域貼到原圖上方，多出 12 吋以容納新高。在貼圖時，他發現一件直到今天仍覺得奇怪的事：

整個班上，只有他一個人持有滿倉部位。

其他海龜不知為何（怕太早輸、怕到期月、偏好保守等等），都沒有依照訓練中的系統執行。儘管全班都被反覆叮嚀「不要錯過趨勢」，這個第一個大趨勢卻被多數海龜錯過。

假摔考驗：價格回吐到 $0.94#

取暖油從 $0.98 回落到 $0.94，每口虧 $1,200：

• 依訓練，短暫回檔應該抱住部位讓利潤奔跑
• 作者照做，眼看獲利從 $50,000 跌回 $35,000
• 少數有像樣部位的海龜在此時出場
• 接著市場再次啟動，沖過 $0.98、突破到 $1.05
• 由於 Rich 不想實際交割，作者最終以 $1.03 出場（接近合約最高 $1.053）

通常合約到期不會逼海龜出場——他們會「展期」（roll）到下個月份。但這次趨勢只發生在 2 月合約，沒有展期理由，因此作者必須抓在 2 月合約裡完成這趟旅程。

結果#

• 作者帳戶獲利 $78,000——是其他任何海龜的近 3 倍
• 有持倉但較小的人多數在前次回檔出場、錯過後半段
• 完全沒進場的海龜什麼都沒賺到

表現差距與「知識」毫無關係，完全來自情緒與心理因素。所有人都被同樣的方式教導，作者卻只因為「真的照做」就拿到 3 倍以上的成績。

這成了作者多年來反覆驗證的結論：情緒與心理素質是交易成功最重要的成分。

第一張成績單#

第一個月後，Rich 與 Bill 進行了一場深入的問答檢討：

• 沒進場的人各種理由：覺得太冒險、價漲太快、剩沒幾天就到期……
• 作者的策略則是「假設 Rich 會評估你執行系統的能力」
• 因此他相信：忠實執行而虧損，比迴避而錯過機會更安全

Rich 在會議中明確指出：「依規則進場才是正確答案」——這場大趨勢成為再清晰不過的教學案例。

訓練前 Rich 就說過：表現好者會拿到 100 萬美元帳戶，表現平平者要繼續用較小的帳戶證明自己。

• 多位海龜如願拿到 100 萬美元
• 作者拿到了 200 萬美元——顯然 Rich 對他在取暖油的處置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