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交易池親王的辦公室#

人的一生中，真正具有決定意義的時刻大概只有寥寥數次。作者在 19 歲那一天經歷了兩個：第一次親眼看見芝加哥期貨交易所（Chicago Board of Trade, CBOT）那棟著名的 Art Deco 建築，以及見到傳奇的商品交易員——丹尼斯（Richard Dennis）。

CBOT 與交易池#

CBOT 位於 141 West Jackson Boulevard，頂端立著羅馬農業女神 Ceres 的銅像。

• 45 層樓的建築在芝加哥天際線中清晰可辨
• 內部就是著名的「交易池」（pits）：交易員肩並肩，每幾秒就以叫喊與手勢買賣價值數百萬美元的穀物、肉類與貨幣
• 對外人來說，這是井然有序的混亂；對交易員來說，這裡是麥加

那年作者 19 歲，掌心冒汗地走進電梯，準備接受丹尼斯的面試。在「海龜實驗」尚未為大眾所知前，丹尼斯已是交易圈傳奇——人稱「交易池親王」（Prince of the Pits），憑著數千美元，到三十多歲時累積到數億美元身家。

從一場賭注到全國招募#

丹尼斯的招募，源於他與好友艾克哈特（William Eckhardt）之間的爭辯：偉大的交易員是天生的，還是可以培養出來的？

• 丹尼斯主張幾乎任何人都能被訓練成成功的交易員
• 艾克哈特主張這是天性，與後天教養無關
• 為了驗證，他們在《華爾街日報》、《Barron’s》與《紐約時報》刊登大幅廣告
• 廣告中宣告：丹尼斯將親自挑選一批受訓者，傳授他的交易方法，並提供每人 100 萬美元的交易帳戶

刊登廣告本身就是一個大膽的宣言：丹尼斯認為自己對「為什麼成功」理解得如此透徹，以至於可以把這些方法教給「從未交易過的陌生人」，並願意拿出自己的數百萬美元下注。

「海龜」這個名字怎麼來#

這群受訓者後來因為輝煌的成績被稱為「海龜」：

• 計畫持續四年半，海龜平均年化報酬超過 80%
• 名字源自丹尼斯與艾克哈特某次在新加坡海龜養殖場的對話
• 親眼目睹養殖規模後，丹尼斯脫口而出：「我們也要像新加坡人養海龜那樣訓練交易員。」

招募過程：千中選一#

當年招募的取樣事實本身就值得記住：

• 超過 1,000 人申請
• 只有 40 位獲得與丹尼斯面試的機會
• 最終第一年僅選出 13 位（不到 1% 的錄取率）
• 第二年又增加 10 位

面試現場：他們在找什麼#

走進 C&D Commodities 辦公室，作者見到了「Rich」與「Bill」（即丹尼斯與艾克哈特）。

• Rich 體型壯碩、面容和善、說話安靜
• Bill 瘦削、中等身高，看起來像芝加哥大學的應用數學教授
• 面試環繞著 40 題的書面測驗：對市場的看法、交易能否賺錢的理由、個人背景

作者帶到面試桌上的獨特優勢#

1983 年秋天，個人電腦才剛剛問世，但作者已連續兩年在課餘用 Apple II 寫程式：

• 為一家叫 Harvard Investment Service 的小公司分析「系統交易」（trading systems）：以特定買賣規則回測歷史資料
• 寫過 30–40 個不同程式來回測各種市場
• 後來才理解，這在 1983 年是極前緣的研究

George Arndt 借了一本 Edwin Lefèvre 的《Reminiscences of a Stock Operator》（描寫傳奇投機客 Jesse Livermore 的小說化傳記）給他，從此他迷上了交易，並深信自己會成為一名了不起的交易員。

這段系統回測的背景成為作者最重要的競爭優勢之一：它讓他比其他海龜更快、更有信心地接受系統化交易這個概念，也讓他在訓練後第一個月就能真正照規則執行——而其他海龜當時做不到。

面試中的關鍵時刻#

面試裡讓作者確信自己會被錄取的瞬間，是他們在討論「市場是否存在某種可以神準預測的祕密」。

• 作者直言：影響小麥或黃金價格的變數太多，所謂「煉金石」（philosopher’s stone）是不存在的
• 並舉出 George 提過的一個故事：一片畫滿曲直線的玻璃片，據說擺在價格圖上就能讓高低點神祕地對齊
• 作者表達了對這類迷思的不信任，這份「不相信什麼」反而打動了 Rich 與 Bill

第一屆海龜班的多元組合#

Rich 與 Bill 顯然在尋找特定特質，但同時也刻意挑選背景多元的成員：

• 一位對遊戲與賽局深感興趣、是《龍與地下城》Dungeon Master’s Manual 的編輯
• 一位芝加哥大學的語言學博士
• 一位曾在 Cargill 交易穀物、學生時期是麻薩諸塞州西洋棋冠軍的人
• 數位有交易背景者
• 一位會計師
• 一位職業二十一點與西洋雙陸棋玩家

表面上他們在篩選「極高的智力」（特別是數學與分析能力），但事後回頭看，智力並不必然與最終成敗相關。倒是「對博弈理論與機率有深刻理解」這條共通線索，後來證明非常關鍵。

兩週訓練、一個月試交易#

幾週後，作者接到 Rich 的電話：他被錄取了。

• 訓練在年底最後兩週進行
• 結業後先用一個小帳戶試交易一個月
• 表現好者，將獲得 100 萬美元的交易帳戶
• 第二屆海龜的訓練更短，只有一週

「兩週是否足夠教會一群人交易？」回頭看，丹尼斯甚至覺得太多了。交易困難之處不在於概念，而在於應用。學會該做什麼相對容易；在實戰中真正去執行卻極難。

試交易結果：一個月就分出高下#

一個月試交易後，Rich 會評估每個人的表現：

• 一些海龜拿到完整的 100 萬美元帳戶
• 一些拿到較小的帳戶
• 一些被要求繼續用原本的帳戶交易
• 作者拿到 200 萬美元——是計畫中最大的單一帳戶

接下來幾章，會回頭交代 Rich 為什麼能在短短一個月內看出每個人的相對能力，以及他到底在尋找什麼——這就是作者所謂的「海龜方式」（Way of the Turtle）。在進入海龜方法的細節之前，下兩章將先打底：先用一般的角度討論交易，並說明海龜為何如此賺錢的心理學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