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功與慢功：凋零效應#

假設有個年輕人拜名門華山派學藝，被分到岳師父門下。岳師父愛講理論、東拉西扯，針對性也不足——上午講一個招式、下午考試考另一個。隔壁師叔帶的班每次考試成績都比自己這個班好。

大師兄告訴他：「咱們練的是慢功，隔壁是快功。」這句話對嗎？

2017 年美國教育經濟學家鄧肯（Greg Duncan）領導的研究提出了凋零效應（fadeout effect）：

快速灌輸知識能讓學生迅速獲得成績優勢——但這個優勢保持不了多久就凋零了。別人終歸也會學到那些知識，而你這邊後勁不足。

為什麼？

• 能突擊灌輸的知識都屬於封閉式技能——按規定操作的流程
• 封閉式技能包教包會，但缺乏累加作用、不能成為後續進步的基礎
• 真正有後勁的是開放式技能——能跟別的知識發生連接，有複利效應
• 但開放式技能學得慢

本篇介紹四種真正有效的「慢功」學習方法。

1. 哪種老師好#

美國空軍學院讓學員隨機分班，每個班由不同教授教微積分，但考試題和評分標準完全一樣。結論：

• 第一類老師擅長讓學生考出好成績，學生當時得分很高
• 第二類老師的學生當時成績一般，但在後續課程中表現反而更好
• 意大利的大學研究 1200 位學生也得出相同結論

有的老師教應試技巧，有的老師教真功夫——連學生都喜歡第一類老師。他們是不是已經忘了，學習的目的不僅僅是為了考試。

2. 直接練與交替練#

對有經驗的老師來說，最容易讓學生考好的辦法是直接練習：教一遍規則，馬上用這個規則做題。

但真實生活中的問題是什麼？你下午會遇到什麼難題，不可能上午先學會那個套路——問題都是猝不及防的。你需要的不是怎麼操作哪一招，而是先判斷該用哪一招。

正確的做法是混合練習——每次練習都混著不同題型：

• 美國海軍防空兵訓練實驗：每日測驗中，分塊猛練組總比混合組好；但在結業大比武中（題目都是新的），混合組擊潰了分塊組
• 連練鋼琴也是一樣——混合練習不同的跨鍵動作，比只練同一個動作掌握程度更好

「手裡拿著錘子的人看什麼東西都是釘子」——混合練習，每次都現場判斷該用哪一招，能幫你克服這個弱點。

3. 測驗與間隔：有利的困難#

心理學家有個說法叫有利的困難（desirable difficulty）——看似是困難，但你想要這個困難，因為它能讓你深度學習。

先測驗後學習#

• 知識點還沒學過，上來就測驗肯定容易答錯
• 但犯錯會讓你印象更深——越相信那是對的，結果發現不對，印象越深

刻意設置時間間隔#

• 不要追求幾天內突擊學完一個課程
• 最好同時學幾門課，今天學完這個放一兩天再學——「刻意不練習」
• 幾天後回來提取記憶會感到有點困難——這就是我們想要的「有利的困難」

4. 建立連接#

2007 年美國教育部的大規模研究發現，經得起科學驗證的有效方法只有幾個——間隔、測驗、建立連接，這些就是本篇講的。

遭遇困難才是真的學習。這大約也是學習的門檻——因為有這個門檻，才能把行的人和不行的人分開。如果你是行的人，你會很高興門檻是這樣的。

應用在日常#

• 不要同一個題型反覆練，最好混合起來練習每次都不一樣的解題策略
• 不要一個字寫 10 遍，幾個字穿插著寫
• 交叉著學幾門課，比學完一門再學另一門效果好得多
• 每週三次運動，比連續三天每天運動效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