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對成功作家的描述#
想像你有一天成為成功小說家。以下兩個描述哪一個更能激勵現在的你？
- 描述一：半路出家，每天很辛苦但堅持下來。研究了劉慈欣、羅琳（J.K. Rowling）、馬丁（George R.R. Martin）的寫法。第二部作品拿了雨果獎，第三部登上暢銷榜，改編權被 Netflix 買走。
- 描述二：開創了一個新的小說類型與自己的幻想宇宙。筆下有見所未見的人物形象，行文風格獨樹一幟，連鼓吹的價值觀都令人驚奇。
如果描述一更能激勵你——很抱歉，你不適合創作。建議選個靠譜的職業，好好賺錢養家。
描述一是「外部激勵」，描述二是「內部激勵」。外部激勵對簡單工作有效，但創作不是簡單工作。
為什麼外部激勵行不通#
從需求側：創作是個悖論#
《唯一的觀眾》（An Audience of One）和《熱愛的悖論》（The Passion Paradox）都認為創作必須依賴內部驅動。
創作的悖論：你一味迎合市場，反而得不到市場；你不管別人怎麼評價只做自己，反而可能引領市場。
就像「舔狗」與「女神」——舔狗卑躬屈膝反而不被正眼看，讓女神又愛又恨的男友一直保留了尊嚴。
- 喜歡 = 熟悉 + 意外——女神要的不只是暖男，還得能給 surprise
- 外部激勵讓你在「熟悉」上把一切都做對，但提供不了意外
- 當你為別人給的榮譽把一切做對時，你已喪失個人榮譽感
劉慈欣寫科幻時，中國排行榜上並沒有科幻小說。馬丁之前的主流奇幻小說都是 PG-13 級，從沒有把主要角色殘忍弄死的寫法。羅琳並不是做市場調研後構思哈利·波特——「你們愛看不看，他們想」。
從供給側：外部驅動讓你疲於奔命#
贏得獎勵時大腦釋放多巴胺（dopamine），但：
- 感覺非常短暫：每次勝利的幸福感都是暫時的，你很快就渴望下一次勝利
- 需要不斷加大劑量：沒錢時覺得百萬富翁就挺好，真成了百萬富翁又會羨慕千萬富翁
這兩點跟吸毒沒什麼區別。賴特（Robert Wright）的《為什麼佛學是真的》（Why Buddhism Is True）指出，這其實是演化給我們的設定，目的是激勵我們永遠奮鬥下去——這個不滿足，就是佛學說的「苦（dukkha）」。
把創作當成愛好也不行#
- 愛好很脆弱——第一次打牌贏了的人會繼續打，那輸了呢？
- 只為愛好、玩票心態創作的人，會在失敗時輕易放棄
- 而輕易放棄的人做不成任何大事
創作之「道」：為唯一的觀眾而寫#
《唯一的觀眾》主張：創作是為了滿足自己——這個唯一的觀眾。不要問別人喜不喜歡，應該問自己喜不喜歡。
創作最大的回報，是你有一個設想，然後你親手把這個設想給實現了。
羅琳坐火車時突然想到一個男孩在魔法學校的故事，像被閃電擊中一樣——下了火車就找地方記錄。《哈利·波特》第一部被拒稿十幾次，她可能也沒那麼在意——她想寫，就寫出來，自己滿意就行。
eudaimonia：終極的自我實現#
《熱愛的悖論》用古希臘詞 eudaimonia 說明創作者應追求什麼：
- 特指一種特殊的幸福——透過從事有意義的活動，把自己的全部潛能都發揮出來
- 帶著天賦默默死去是遺憾，把天賦充分發揮出來才是幸福
- 發揮永無止境，所以你不論成敗都要持續完善自己
我們真正應該羨慕劉慈欣的不是作品賣了多少錢，而是他發明了「黑暗森林法則」「降維打擊」這些東西——哪怕這些思想可能是錯的，但他發揮出來了。
悖論的哲學#
真實世界中做事，總是面對這樣的悖論：
- 越告訴自己要自然要無為，就越不像無為；你忘了自己，反而實現了無為
- 越刻意追求心流，就越進不了心流；專注於工作本身忘了什麼心流不心流，恰恰就是心流
- 把愛馬仕當身份象徵，愛馬仕就擔心你拉低品牌形象；你對愛馬仕不屑一顧，愛馬仕就希望你背
喪失人格不會追到女神，以我為主的個性發揮才是創作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