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流傳「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請自己去」的說法，有人甚至用「生命週期 7 ～ 8 年」這類理論為它背書。問題是：能找到理論解釋，並不等於這個結論就是科學驗證過的。本文闡述科學家如何從證據出發，逐步攀升到相關性、因果性與機制，這正是擺脫「童稚狀態」的階梯。

絕學與證據#

古代文人遇到無法判斷的局面就查經典，科學家的方法則樸素得多：直接用事實驗證。

• 對「73、84」之說，只要查死亡年齡分布資料，就會發現這兩個年齡並不特別致命。
• 科學放棄從一套哲學推導所有結論的野心，改為在每個領域就事論事地蒐集事實——像「集郵」一樣。
• 反駁一個理論很簡單（只要有反證），建立一個理論則困難得多。

相關性思維：第一階段#

科學家沒辦法精密計算吸煙致癌的機率，便採用最簡單的辦法：分組調查。

• 病例組（case）：患病者。
• 對照組（control）：未患病者。
• 比較兩組的生活習慣、飲食、用藥差異。

這就是相關性（correlation）研究。但多數人連這一步都沒有：

「中國 80% 青少年犯罪與網癮有關，20% 網癮少年有犯罪行為」——這組數據無法證明網癮與犯罪相關，因為缺少「沒有網癮者的犯罪率」這個關鍵對照。把「網癮」換成「缺錢」或「需要空氣」同樣成立。

從相關性到因果性#

有相關性未必有因果關係。「吸煙者更容易得肺癌」不能推出「吸煙導致肺癌」，還有其他可能：

• 肺癌反過來誘發吸煙需求。
• 某種基因同時導致肺癌傾向與吸煙偏好。
• 深夜工作或貧困才是真正病因。

要確認因果，理想上得做「完全相同兩組人」的實驗，但現實中不可能。退而求其次是隨機對照實驗——隨機分組讓未知變因均勻分佈。

當不能拿人做實驗（如讓人強制吸煙），就只能做流行病學（epidemiology）研究：

科學的目標：發現機制#

發現因果遠不是終點。好科學必須能解釋為什麼——也就是機制（mechanism）。

• 二氧化碳導致全球暖化，其機制是溫室氣體吸收紅外線並再輻射。
• 吸煙致肺癌的機制，並非「肺變黑所以得癌」，而是煙草中的化學物質直接致癌。
• 機制必須每一步都可驗證，才真正超越「集郵」階段。

每一篇論文都只是從「個人感覺 → 客觀事實 → 因果關係 → 推廣機制」這個過程中的一小步。每一步都不完美，但只有這樣做，我們才能擺脫童稚狀態。

作者以此文標題紀念王小波——大多數人只記住了他文章的結論，卻沒學會他使用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