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的腦科學研究發現，權力會造成腦損傷——哪怕只是一點點「權力感」，都會妨礙我們從別人的角度考慮問題的能力，傷害的是人類最關鍵的社交能力之一：共情（empathy）。

在額頭寫 E 的小測驗#

假想自己與一屋子人在一起，要在額頭寫一個大寫英文字母「E」讓別人能看到。寫法有兩種：

• 從自己的視角寫——E 的那一豎在你的左手邊
• 從別人的視角寫——E 的那一豎在你的右手邊

2006 年一項研究發現，感覺自己有權力的人用第一種寫法的機率，比一般人高出 3 倍。

鏡像神經元會被權力關閉#

人類和靈長類、部分鳥類的腦中有鏡像神經元（mirror neurons），讓我們在看到別人動作時，不自覺地在大腦中模擬該行為。這是共情、互相模仿學習與良好合作的基礎。

但一項實驗顯示權力會損害這個能力：

• 第一組受試者先回憶各種「自己說了算」的場景
• 第二組則沒有這個回憶過程
• 兩組都觀看一個人擠壓皮球的影片並接受腦部掃描

結果第二組的鏡像神經元活躍正常，第一組——被喚起權力感的——反應顯著減弱。分組是隨機的，差別僅來自短暫喚醒的權力感。

哪怕僅僅用回憶喚醒有限的權力感，都能妨礙共情能力的發揮。長期擁有權力者，大腦可能受到決定性損傷。

當官當久了會變傻#

2008 北京奧運時，小布希（George W. Bush）在觀眾席展示美國國旗，從他自己角度看是正的，從旁人看則是反的——這就是權力的傲慢，也是權力的愚蠢。

普林斯頓大學心理學教授費斯克（Susan Fiske）指出，權力讓人不再關注別人的微妙想法。做大決策時這是必要的「殺伐決斷」，但時間久了就會什麼都聽不進去——越來越衝動、越來越盲目、做決策不顧風險。

《大西洋月刊》記者尤西姆（Jerry Useem）舉了個例子：2016 年富國銀行（Wells Fargo）前 CEO 史坦普（John Stumpf）因縱容員工製造假帳戶被召到國會作證，面對質詢卻是一臉茫然，根本不明白自己哪裡做錯。他之所以要求員工給每個顧客開 8 個帳戶，只是因為「eight」和「great」押韻——這簡直是暴發戶「8 就是發」的美國 CEO 版。

唯一有效的解藥#

加強思想政治學習、提醒自己不忘本色，實驗證明都沒用。唯一有效的方法是讓身邊有一個人時時提醒你，你只是個普通人。

• 百事可樂一位女 CEO 第一次進入董事會，興高采烈回家，母親卻要她去買牛奶，並提醒她「別把王冠帶回家」
• 羅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的幕僚堅持直呼他「富蘭克林」
• 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則靠妻子寫信提醒：「親愛的溫斯頓，我注意到你的舉止越來越壞，不像以前那麼好的你了」

有些領導的決策看似不可理喻，你以為另有深意，時間久了才發現最合理的解釋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原來是這人的腦子壞了。

想保有敏銳感知，就必須主動去掉權力感——回憶自己經歷過的無助時刻，或身邊留一位敢直呼你名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