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很擅長在本來沒有聯繫的事件中發現聯繫，並用一個簡單理論把它們串起來——這就是陰謀論。本章指出：陰謀論的根源是不承認巧合、相信一切都有目的；它是人腦的思維本能，連科學家也難以完全避免。

陰謀論無所不在#

2014 年馬航 MH370 失聯之初，網上就有文章把烏克蘭局勢、日本政局、朝鮮半島、昆明恐攻與河南隧道爆炸全部串連起來，稱一切都是「中美兩個大佬」博弈的結果。美國也不遑多讓：芝加哥大學針對 1300 位美國人的調查發現，有 49% 至少相信一個醫學陰謀論，18% 至少相信三個，範圍從「FDA 禁止自然療法」到「CIA 故意讓黑人感染愛滋」。

肯特大學（University of Kent）心理學家研究發現，相信一種陰謀論的人也傾向相信其他陰謀論——甚至是互相矛盾的版本：越相信黛安娜假死的人，越容易同時相信她被謀殺。共同的思維模式是：不承認自然發生，背後一定有目的。

陰謀是有限的#

真正的陰謀當然存在。《商業內幕》（Business Insider）列舉過 9 件已證實的美國政府陰謀，包括禁酒令期間在工業酒精中摻毒致千人死亡、公共衛生機構以研究為名讓黑人梅毒患者得不到治療、「北部灣事件」的誇大、軍方計畫在國內偽裝恐攻嫁禍古巴等。

但這些真實陰謀和軍事論壇流行的「大棋論」比起來，難度至少低了一個數量級。想維持一個陰謀非常困難——正如林肯所言：「你可以在所有的時間欺騙一部分人，但不可能在所有的時間欺騙所有的人。」維基解密曝光大量外交密件之後，《金融時報》專欄作家拉赫曼（Gideon Rachman）發現美國的公開立場與非公開立場其實幾乎一致，「世界各地的陰謀論者對此一定非常失望。」

合理性不等於可能性#

康納曼（Daniel Kahneman）在《思考，快與慢》中舉過著名的「琳達問題」：琳達 31 歲、單身、直率聰明，曾關注歧視與社運。她最可能是下列哪一個？

• 琳達是個銀行出納員。
• 琳達是個熱衷於女權運動的銀行出納員。

幾乎所有受試者選後者，連史丹佛決策科學的博士生也有 85% 答錯。但 A 且 B 的機率必然小於等於 A 的機率——這是機率論常識。錯誤來自人們混淆了合理性（plausibility）與可能性（probability）。細節讓故事更合理，卻必然讓它更不可能發生。

同理：「昆明恐攻後不久又發生馬航失聯」的可能性，一定大於「大國博弈導致昆明恐攻後不久又發生馬航失聯」。多加一個解釋，只會降低真實機率。

目的論是童稚思維#

兒童心理學家皮亞傑（Jean Piaget）指出，兒童世界觀有兩個基點：

• animism（萬物有靈）：汽車不走是因為它累了。
• artificialism（人為主義）：太陽是人用火柴造來照亮用的。

兒童世界中沒有隨機，一切都有目的。生物學家沃伯特（Lewis Wolpert）在《反常的自然科學》（The Unnatural Nature of Science）指出：想脫離童稚狀態搞科學，必須先拋棄目的論。伊恩・莫里斯（Ian Morris）也認為，中國未能發展出自然科學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傳統文化相信「天道有德」——天降災害是對皇帝的警告。

作者甚至指出楊絳與何兆武誤解了牛頓《原理》中「Nature does nothing in vain」那句話。牛頓的原意是：解釋自然應追求最少的原理；而非大自然有目的。

結論#

研究人員做過目的論測試，100 個句子讓受試者判斷正誤。一般人答錯 50%；給物理、化學、地理學家充足思考時間，答錯率降到 15%；但若限定 3 秒內判斷，科學家的答錯率會飆升到 29%。

既然最理性的人腦中也藏著一顆陰謀論的心，我們也就不必苛責一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