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做判斷時很少真的在「尋找真相」——我們更習慣先有立場、再去找證據支持。本章從蒙洛迪諾（Leonard Mlodinow）的《潛意識》切入，說明確認偏誤（confirmation bias）如何讓觀念對立的雙方互相覺得對方是弱智，以及媒體與互聯網如何放大這個效應。

科學家機制 vs. 律師機制#

蒙洛迪諾指出，人做判斷有兩種機制：

• 科學家機制：先有證據，再下結論。
• 律師機制：先有結論，再去找證據。

世界上科學家很少，絕大多數人都採用律師機制。芝加哥大學一項實驗讓受試者讀兩篇研究方法完全相同、只有數據對調的偽造論文；結果人們都認為「符合自己立場」的那篇嚴謹，「不符合的」那篇有毛病。作者舉例：當方舟子大戰韓寒時，雙方陣營都認定對方論文是胡扯。

福克斯新聞與「肯定販賣者」#

約翰遜（Clay Johnson）在《資訊食譜》（The Information Diet）中揭露福克斯新聞（Fox News）的成功秘訣：艾爾斯（Roger Ailes）放棄了「客觀中立」，改為迎合特定觀眾群體、提供有強烈主觀觀點的新聞。

賈伯斯（Steve Jobs）1996 年接受《連線》訪問時說：「電視台的業務就是人們想要什麼就給什麼 ⋯⋯ 現實比陰謀論更令人沮喪。」

網站甚至用 A/B testing 自動挑出最聳動的標題，因為讀者自己會選擇它。觀眾要的不是事實，而是娛樂與確認。

確認偏誤與逆火效應#

韋斯頓（Drew Westen）用功能性磁共振（FMRI）發現，當強烈支持某政黨的人看到該黨的負面新聞，腦中負責邏輯推理的區域竟會關閉，負責情緒的區域反而被激活。社會學家尼漢（Brendan Nyhan）更發現「逆火效應」：給保守派看布希減稅無效的文章，他們反而更相信減稅能促進經濟。

有趣的是，觀念的兩極分化不會因教育程度提高而消失。對全球暖化分歧最大的，正是雙方陣營中文化程度最高的人。

回音室與刻意消費#

網路搜尋引擎會自動根據喜好推送資訊，強化「回音室效應」（echo chamber effect）。約翰遜因此呼籲：

Consume deliberately. Take in information over affirmation. 要主動刻意地消費，吸收可能修正我們觀念的新資訊，而不是吸收對現有觀念的肯定。

這其實是非常高的要求——必須避開預設立場的說服式文章，直接接觸一手資料，甚至具備讀原始數據的能力。

結論#

根據諾貝爾獎得主奧曼（Robert Aumann）1976 年的論文 Agreeing to Disagree，兩個理性而真誠的真理追求者，爭論的結果必然會達成一致。但現實中，梅西埃（Hugo Mercier）與斯珀伯（Dan Sperber）的研究指出，人腦演化出的推理能力本就是為了「說服別人」，而非「追求真理」。我們天生都是律師。正因如此，值得努力的不是改變頑固派，而是去影響那 75% 還沒站隊的中間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