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社會與古代社會最大的差異，在於生活變得高度複雜，每個決定都會間接影響他人進而反饋自身。傳統上被當作「常識」的價值判斷，其實來自人腦的原始思維；而現代世界需要的，是一套「反常識」的思考方式——作者稱之為理工科思維。

具體思維：人腦原始設定的限制#

人腦演化自石器時代的熟人社會，擅長處理具體的人事物，卻不擅長處理抽象的數字。

• 2007 年捐款實驗：比起「馬拉維 300 萬名兒童面臨糧荒」這類統計數字，受試者對「7 歲女孩諾奇亞（Rokia）」這樣的個別故事更願意捐款（平均 2.38 美元 vs 1.14 美元）。
• 英國人類學家鄧巴（Robin Dunbar）估計，人類能維持緊密關係的人數上限約為 150 人（鄧巴數，Dunbar’s number）。
• 費孝通在《鄉土中國》中指出，傳統中國的熟人社會靠道德與禮治運作，最高理想是「無訟」。

斯大林（據傳）曾說：「殺死一個人是悲劇，殺死一萬個人是統計數字。」這句話精準描述了人腦對個案與統計的不對稱反應。

文人思維 vs. 理工科思維#

作者將兩種思維模式對比如下：

文人對事物的議論是感嘆式的——不是讚美就是唾棄、不是悲憤就是呼籲。但現代社會的公共決策不能依靠這種「未經 tradeoff 的原始民意」。

Tradeoff：理工科思維的核心#

Tradeoff（取捨）的精神是：兩個好東西不可能都要，必須犧牲（off）一個來換取（trade）另一個。

現代社會要求我們在整個社會尺度上做 tradeoff。作者以有機農業為例，說明人們想要的四件事其實無法同時達成：

• 使用純天然方法種植的有機農業
• 保護環境
• 取消人口控制
• 讓每個人都吃飽穿暖

由於有機農業產量低、生產單位食物消耗的水與土地更多，綜合來看反而更破壞環境。史丹佛大學 2012 年發表於《內科醫學年鑑》的統合研究也指出，有機食物並不比普通食物更健康。

系統 1 與系統 2#

諾貝爾獎得主康納曼（Daniel Kahneman）在《思考，快與慢》中將人腦分為兩套系統：

• 系統 1：自動、快速，給出難以改變的第一印象；是漫長演化的產物，連剛出生的嬰兒都能分辨表情。
• 系統 2：費力、緩慢，需要集中注意力進行複雜計算，運作時甚至瞳孔會放大。

文人思維是系統 1 的集大成者，理工科思維則是系統 2 的產物。

量化思維的實例#

人腦不適應抽象數字，導致我們經常「亂擔心、瞎指揮」：

• 倫敦奧運的 15 萬只保險套 5 天用完——看似駭人，但合理解釋是運動員把保險套當紀念品帶走，而非性狂歡。
• 在美國，一年內死於閃電擊中的機率是千萬分之一，比死於恐怖攻擊的機率（五年內兩千萬分之一）高十倍。
• 死於開車撞上鹿的人數，是死於鯊魚攻擊的三百倍。

Tradeoff 要求量化輸入與預計輸出，這是理工科思維的根本方法。資源調配即使做不到完全依賴市場，也不應該「誰聲音大就聽誰的」。

結論#

從 1915 年陳獨秀創辦《青年雜誌》至今，中國喊了近百年「賽先生」卻仍未搞清楚「賽先生」是什麼。作者指出：「賽先生」是常常違反常識、甚至不斷變化，但你不得不依靠它來做決策的硬知識；更是有時候簡單到只是「tradeoff」的一種並不「自然」的思維方式。

現在，是用理工科思維取代文人思維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