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有很多小道理,如果你不滿足於一次就事論事,能把這個道理提煉出來、取個名字,就很容易推而廣之,成為一個有力的工具。比如「智己青衰」、「能駑鬼」、「你馬上就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這些名詞相當於把思想套路打包起來方便使用,心理學上的偏誤、統計學上的悖論、各種思維模型——都是這類東西。
漢隆剃刀的由來#
**漢隆剃刀(Hanlon’s Razor)**大約是在 1990 年由一個叫漢隆(Robert J. Hanlon)的不太著名的美國人正式提出的。但這個道理很多人多有領悟,你可以把漢隆剃刀視為奧卡姆剃刀的一個特殊應用。
簡單來說就是:「能解釋為愚蠢的,就不要解釋為惡意。」
一個研究所的故事#
講一個故事:研究所領導徐治功給每個所發了一個報告,要求所有研究人員在一週之內上報自己一年的工作進展。大家都知道這個報告只有在年會上用到,結果都非常認真地準備。但最後只有秦奮一個人沒交報告——秦奮功績又好,徐治功生氣了好幾天。後來才知道,秦奮其實有交報告,但被徐治功忽略了。
漢隆剃刀說的「愚蠢」,代表各種無知無心的、偶然的、非故意的原因。這些情況發生的可能性遠遠大於「惡意」。
為什麼要優先解釋為愚蠢#
現實生活中「惡意」很少發生。有人上次你在路上遇到他你跟他打招呼、他不理你,你覺得他是不是看不起你?更大的可能性是他走神了、沒注意。
愚蠢包括:忘了、懶了、誤會了、見識不夠了——總之一般人都是冷靜的思想者,你很難判斷一個人到底是真的看不起你還是根本沒在意你。如果他真是小人,他還得花長時間去策劃怎麼傷害你。
而「惡意」——南惡意包括忘了、懶了、誤會了、見識不夠,遇到什麼事做什麼事都是拉拉雜雜的。世界上的各種背叛、騙,都讓我們已經忘記了——穿一身衣服、設計一套表演,搞得「一般人都注意不到」。
我看過的一條建議:能解釋為愚蠢的,就不要解釋為惡意;能解釋為無知的,就不要解釋為愚蠢;能解釋為可原諒的錯誤的,就不要解釋為無知。也即是用你未知的、其他原因可解釋的,就不要解釋為錯誤。
漢隆剃刀的擴展應用#
漢隆剃刀並不是精確的整體法則,它在多數情況下反映了「看事實看事實」,而且在現代社會越來越有用,特別是在理解公共事務上。
- 你所在的公司做的一些不太好看的決策,可能只是無能而非惡意
- 政府出了什麼差錯,很多時候只是因為這個機構裡有太多平庸的人——而非精心策劃的陰謀
- MH370 航班失蹤事件發生時,很多人指責馬來西亞政府故意隱瞞,但其實更可能是政府就是搞不清楚狀況
華爾街金融作家道格拉斯·哈伯德(Douglas Hubbard)提出了一個金融版的漢隆剃刀:「能用一群人在複雜系統中的互動解釋的,不要解釋為有意或者惡意。」
政治諮詢專家拉梅什·龐納魯(Ramesh Ponnuru)則提出了一個個人版的漢隆剃刀:「能解釋為情緒的,就不要解釋為策略。」
漢隆剃刀的限制#
漢隆剃刀最有價值的用法其實不是判斷某個人是不是好人——而是讓你一個組織、一個公司更高效地運轉。一個目標是用有限的成本和普通人的才能做好大部分常規的事情。
當然,世界上就沒有陰謀嗎?當然不是。但我們必須認知到,辨出非常罕見的陰謀需要超乎尋常的證據。如果只是覺得「不對勁」,你必須嚴格審查,先假設是無能,找到了可靠的證據再做判斷。
正如托馬斯·謝林(Thomas C. Schelling)所說的:「哪怕是冷戰時期美蘇對峙時兩國都建議建立一條熱線電話——因為真正的惡意攻擊不怕暴露,而愚蠢意外則需要馬上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