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伯納的劇本《巴巴拉少校》中有一段對話:軍火大王安德謝夫想給兒子斯泰芬安排好工作,列舉了文學、醫學、法律、軍事等職業,斯泰芬都不感興趣。問他有什麼特長,斯泰芬回答:「我別的都不會,唯有一項長處——我會明辨是非。」

安德謝夫一聽氣壞了,說那麼多哲學家、律師、藝術家都不知道怎麼明辨是非,你怎麼就會了?王小波讀到這段很有感觸——很多人覺得自己一無所長,就說自己能明辨是非。但「明辨是非」恰恰是最難的事情。

**《科學思考者》這本書的目的就是教你學習如何明辨是非。**所謂明辨是非,就是在模糊、爭議和兩難的局面裡,知道什麼是什麼東西、什麼事對什麼事負責、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或者至少知道該如何判斷。

兩條歧路#

科學思考不是一條簡單的直線路徑,很多人走著走著就走偏了,走上了兩條歧路。

歧路一:教條主義#

有個心理學概念叫「瘋狂素性狂(fanaticism)」,意思是:知道一個社區的來歷,往往比知道它的居民國籍更能預測它的性格。教條主義者有日計其功、不知年計其功之弊——他們對科學知識的態度也是如此。

教條主義有以下特點:

  • 科學家對科學其實沒有那麼強烈的信念。科學家只是搞研究做出發現而已,他們看重的是自己發表的結論是否正確,但並不像傳教士那樣為之奮鬥
  • 科學不是教條,科學也不是方法論。科學也不只是「可證偽」那麼簡單——科學是怎麼回事兒,科學認知的過程本身就是科學,不是真理
  • 你得承認自己只能接收到部分的事實,有時候是神來之筆一樣的假設,然後你還得使用奧卡姆剃刀之類的選擇標準
  • 你得承認只能得到一個大概才可能正確的判斷。科學思考的作用僅僅是讓你正確的可能性更大一點

有些極端的教條主義者認為自己已經掌握了真理,誰持無立場被視為沒立場,拒不聽他們的人算惡意危險。這會導致極端行為。

歧路二:虛無主義#

虛無主義則走向另一個極端——以前有個科普節目說你得吃那些東西、還得那麼吃才能減肥,可是過幾年你聽到另一個健康專家又說相反的話。結果你覺得科學全不靠譜。

虛無主義者容易犯兩個錯誤:

  1. 滑坡論證(slippery slope argument):一種上綱上線式的自陷,小孩要 10 塊錢,你擔心他明天要 100、後天要 10000——這並不合理
  2. 涅槃謬誤(nirvana fallacy):也叫「完美主義謬誤」,認為只有完美的東西才值得有,如果一件事不能做到完美就乾脆別做

科學思考者相信世界是有道理的,但也承認不太容易被人完全理解。這不是一本「正確的道理」之書,而是一本「正確的方法」之書——幫你釐清正確的態度。

一個心法:去和稀泥#

遇到難題——怎麼避免教條主義和虛無主義又回到中間呢?作者提供一個心法:「去和稀泥」

所謂和稀泥,就是去研究有具體情境的問題。「你喜歡紅色嗎?」這不是真問題;「你喜歡紅色的禮品包裝和紅色的口紅,但不喜歡紅色的鍵盤,你看它是紅色嗎?」這才是真問題。

和稀泥的具體做法:

  • 賦予行為百分之多少的合理性:「秦始皇的行為有百分之多少的合理性?」這才是真問題
  • 考慮具體情境:如果是某商家結構已經做了改變,那你就應該合理更新判斷
  • 一千個人還是五百個人:這其實是不同問題,取決於你把自己置於危險之地的原因、當地的法律觀念、對社會規範的影響等

除了數學和在我們這個宇宙裡談論自然科學之外,面對問題都得有具體情境——既要有立場和視角,立場提供了思考的出發點;視角提供了觀察的框架。有時候得換個立場、換位思考別人的觀點。

科學思考者的心法#

科學思考者的榮譽是負責任的。你判斷不了,你說「我不知道」、「目前判斷不了」,這也許就是為了負責任。明辨是非,是你這個科學思考者的特長:

  • 既要有堅定信念,又要有開放頭腦
  • 既要堅持立場,又要勇於妥協
  • 既要依靠理性,又要借助感性
  • 既要大膽假設,又要小心求證
  • 既要遵循一般規律,又要考慮具體情境
  • 既要有謹慎保守的作風,又要有果敢決斷的氣質

作者不認為人工智能在可以預見的將來能做到如此矛盾的思考。明辨是非,是你這個科學思考者的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