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為什麼相信科學 • 科學思考者

科學到底是什麼#

「科學」可能是這個時代最厲害的詞。說一個東西「不科學」，等於宣判了它不行。我們為什麼相信科學？科學和不科學的區別到底在哪裡？

作者出了一道選擇題：我們為什麼相信科學？

正確答案可能出乎你的意料——是 D。

19 世紀法國哲學家奧古斯特·孔德（Auguste Comte）提出關鍵洞見：宗教迷信給你的是「教條（doctrine）」，科學則是一套「方法（method）」。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曾把「科學方法」總結為五步：觀察、提出理論假設、用假設作出預言、做實驗驗證、分析結果。約翰·杜威（John Dewey）正式提出「科學方法」是判斷科學與否的標準。胡適的名言「大膽假設，小心求證」說的也是這個。

但光有方法不夠。這套方法有一個致命的局限性——歸納法的局限。你在家裡驗證了牛頓力學對小球成立，不能說它在火星上也成立。你看到的所有天鵝都是白色的，也不能保證沒有黑天鵝。事實可以誤導，而你永遠都無法驗證全部的事實。

波普爾說，科學不是方法，而是態度：科學的本質是「我不信，我要提出質疑」。

證明一個理論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證偽一個理論只需要一個實驗。1919 年日全食觀測證明空間不是平直的，牛頓力學被證偽，愛因斯坦上位。

密立根（Robert Millikan）的油滴實驗是個經典反例。密立根發現電荷總是某個最小單位的整數倍，獲得 1923 年諾貝爾物理學獎。但後來重複實驗的物理學家都有意無意地修飾數據來符合理論——證偽本身也會被操作。

真正的科學精神是：你必須先相信點什麼東西才行。什麼都不信，不是做學問，而是不可知論。

路德維克·弗萊克（Ludwik Fleck）最早認識到：科學不是科學家單幹的行為，而是科學家的集體行為。每個學科都是一個共同體，科學家們在一起開會、寫論文互相引用、編寫教材、講課帶徒弟。

托馬斯·庫恩（Thomas Kuhn）提出「範式」概念——科學共同體對當前局面的共同認識。大部分時候科學家是在當前範式之內搞研究，只有當證據實在太明顯時，才會發生「範式轉移」。但庫恩的問題在於，他不能說明為什麼新範式比舊範式好，範式轉移沒有標準化的操作方法。

在孔德、波普爾、弗萊克、庫恩的基礎上，最新一代科學哲學家（如美國科學史專家內奧米·奧利斯克斯 Naomi Oreskes）有兩個關鍵認識：

所謂科學知識，其實是當前這一代科學家的集體共識。我們相信科學，是因為科學家很厲害（選 D）。

科學共同體有四大厲害之處：
相對客觀——它是開放的、充滿多樣性的群體
強大的糾錯能力——科學家永遠互相質疑
有創造性——每一代科學家都在發明自己的研究方法
永遠聯繫實際——有時候研究活動會跑偏，但科學家永遠在意真實世界

波普爾認為，社會科學因為「反身性」而不同於自然科學——人能聽懂理論，聽懂之後會改變行為，導致預測失效。比如高考作為選拔方法，一旦被人知道規則就會刷題應試，選拔效果就打折扣了。金融市場的「科學炒股法」也是同理。

但這不等於說社會科學都是胡扯。社會科學有很多規律，只不過有些規律是互相矛盾的。社會科學不能精確使用，但可以用來借鑒和幫助想象。我們應該相信社會有規律，但不要相信有放之四海而皆準、永遠不變的規律。